无题

夜里十一点出头，整栋教学大楼大半楼层已经断电熄灯，只有竞赛集训教室的几盏日光灯还亮得发白，冷白的光线铺满长桌，桌面上摊得满满当当，接力赛的推演草稿、演算纸、错题本层层叠叠，铅笔印和墨迹交错，边角不少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了卷。

陈家伟处理私事提早离开，偌大的房间就剩下竞赛F4四个人。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接力模拟，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得很紧，晚饭随便对付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干净，肚子一阵阵泛上来空落落的饿意。

蔡斯浩把手中的中性笔轻轻搁在习题册上，身子向后靠住椅背，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石达低头翻遍自己的书包夹层，连口袋都摸了一遍，什么饼干零食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任意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环境里骤然亮起，他大拇指划开界面，抬眼扫过另外三个人。

“别折腾了，点外卖，四份一模一样的牛肉粉，AA。”

没有人再提各自想吃的口味，连续熬夜集训，大家也没什么挑剔的心思。任意飞快选好规格，备注多放青菜、少辣，提交订单之后，直接把手机面朝下扣在满是草稿的桌面上。

等待外卖送来的这几分钟，教室里没有谈论家庭压力，也不聊外界的流言蜚语。

蔡斯浩撕下几张没用的草稿纸，指尖弯折翻飞，折出纸飞机，轻轻一推，纸飞机掠过半空，撞在墙面滑落下来。石达俯身，安静地把四散散落的答题卡、演算稿分门别类收拢，一张张码齐堆叠在桌子侧边。

钟晚甄胳膊横搭在桌沿，脑袋微微靠上去闭目歇神，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她放在桌角的手机隔一小会儿就亮起屏幕，不断弹出消息提示，她眼皮都没有抬，一眼也不愿去看。

任意斜倚在椅背上，点开短视频，把媒体音量压到几乎听不见，指尖漫不经心地划动屏幕。

楼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下轻叩门板，外卖到了。

任意起身过去开门，拎进来四个大小完全相同的塑料餐盒，纸盒还带着外卖袋捂出来的温热。四人挪开桌面上厚重的习题册，留出一小块空位，把四份牛肉粉依次摆开。

掀开盒盖，腾腾的白色热气立刻往上涌，氤氲开一小片白雾，牛肉、翠绿的青菜铺在粉上面，汤汁淡淡的香气慢慢在安静的教室里散开。四份餐品一模一样，连配菜的分量都相差无几。

几个人各自拿起筷子低头吃粉，筷子触碰饭盒发出细碎轻响。

蔡斯浩扒拉着粉条，嘴里小声吐槽今晚模拟题的刁钻刁钻。任意一边嚼着牛肉，顺势就怼回去，说起上一轮模拟接力时蔡斯浩犯下的计算疏漏。蔡斯浩不甘示弱，立刻反驳，数落任意写的演算步骤潦草凌乱，旁人接手很难看懂。两个人低声拌嘴，没有激烈发火，也不存在刻意的和解与夸赞，只是少年人之间寻常的互掐。

“吃饭，别吵。”钟晚甄握着筷子，声音淡淡的开口。

两句争执戛然而止。

窗外夜色浓稠，教学楼其他教室全陷入漆黑寂静，只有这间屋子，四份相同的牛肉粉冒着袅袅热气。没有人讲掏心窝的话，也没有煽情的对白，只有疲惫之下片刻难得的松快。

吃完之后，几人把汤盒、筷子统一收拢，堆在教室角落的垃圾袋里。钟晚甄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重新坐回长桌前，拿起搁置许久的黑色水笔。

“好了，回来继续对接力交接点。”

转瞬之间，方才夜宵带来的松弛消散殆尽，笔尖落回纸面，集训教室再度被赛前沉甸甸的紧绷感笼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