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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彩晕染的思念

檐下客居然是陆时衍

邻市的冬天比学校更冷,江边的风裹着湿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苏檐的水彩班在老巷深处的二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雾蒙蒙的江面,细碎的雪沫顺着风飘进来,落在画纸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每天八点准时上课,画静物、画江景、画落雪的马头墙,晚上留在画室练到九点。同班都是各地来的美术生,人人铆着劲练技法,她也不敢松懈,只是每到休息间隙,都会攥着手机翻一眼,看有没有陆时衍的消息。

陆时衍的集训比她更忙,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和自习室,竞赛题一套接一套刷,只有吃饭和睡前能挤出十几分钟说话。有时候她改画到深夜发过去的消息,第二天早上才会收到回复,字里带着点歉意,说昨天刷题太晚,握着手机就睡着了。

这周她卡在了湿画法上。

老师布置的作业是《江雪》,要求晕出雪落在江面的朦胧感。苏檐画废了七八张纸,要么水加太多,雪色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要么水分不够,笔触干涩僵硬,雪的蓬松感怎么都出不来。她坐在画架前盯着乱糟糟的画纸,有点挫败,随手拍了张照发给陆时衍,本只是想吐槽两句,没抱什么指望——他一个学物理的,哪懂水彩的门道。

没想到晚上十点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陆时衍那边背景是自习室,冷白的灯光落在堆满习题册的桌上,他看见她耷拉着嘴角,先低笑了一声:“怎么?画不开心了?”

“湿画法好难啊。”苏檐把镜头转向画纸,声音蔫蔫的,“雪总像滩化了的水,一点都不软。”

陆时衍盯着画面看了几秒,思路清晰得很:“你是不是一次性把纸刷全湿了?分层来,第一层铺淡蓝灰的底,等纸晾到半干不反光的时候,笔尖蘸稠一点的白颜料快速点上去,利用纸面余温自然晕边缘,就不会塌。还有雪的阴影别用深灰,加一点浅紫,轻一点,深灰会把雪压重了。”

苏檐愣了愣:“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昨天查竞赛资料,顺便翻了几节水彩教程。”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转了支笔,“本质就是水的扩散速度,和流体力学原理通的。你明天试试,笔上水分控少点,落纸要快。”

那天晚上,他隔着屏幕陪她改了半张画,从水的比例说到颜料的稠度,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低低的,像凑在耳边说话。苏檐握着画笔,指尖明明还沾着冰凉的颜料,心里却暖烘烘的。明明隔着几百公里,却好像他就坐在旁边,像以前在画室里一样,轻轻点一下画纸,就点通了所有纠结。

三天后,她收到一个快递。

是陆时衍寄来的包裹,里面塞着一包暖宝宝、一盒润喉糖,还有一套松鼠毛水彩笔和进口留白液。夹着张便签,字迹清隽挺拔:【江边风大,画画时贴个暖宝宝。笔蓄水均匀,适合湿画法。】

同班的女生凑过来瞅了一眼,满脸羡慕:“你男朋友也太贴心了吧?连画笔型号都帮你挑?”

苏檐笑着把便签折好,塞进速写本的夹层里,指尖都带着甜。

她开始每天画一张小速写,画江边的落雪,画巷口的路灯,画画室窗台的颜料盒。每一张里都藏着小小的细节——雪地里留着一串并排的脚印,路灯下立着道挺拔的影子,窗台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都是她想和他一起的样子。

晚上视频的时候,她举着速写本一页页翻给他看。

陆时衍靠在宿舍床头,灯光软乎乎地落在他脸上,看着画里的小细节,嘴角慢慢扬起来:“画得很好。等我过去,陪你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

“还有几天呀?”苏檐小声问,手指无意识抠着速写本的边角。

“还有四天。”他语气很肯定,“一考完试,我就买最早的票过去。”

挂了视频,苏檐把速写本抱在怀里,窗外的雪轻轻敲着玻璃窗。

几百公里的距离,忙得脚不沾地的日程,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知道有人在另一端,和她一起数着日子,奔着相见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