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稿截止的前一天,苏檐泡在画室里改细节。
人物的眼神、落叶的走势、背景的光影,一点点抠,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旧教学楼的人都走光了,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她这间画室还亮着灯,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门轻轻敲了三下。
苏檐以为是楼管阿姨催楼,赶紧应:“马上就好阿姨!再给我十分钟!”
门推开,进来的却是陆时衍。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保温桶,还有一包东西,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就知道你还在这儿。”他关上门把东西放在桌上,“楼管阿姨跟我说的,说三楼还有个小姑娘没走。”
“你怎么来了呀?”苏檐惊讶,“这么晚了,你不用回宿舍吗?”
“跟宿管说了,晚点回去。”陆时衍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你中午就说晚上赶稿,肯定又忘了吃饭。食堂三楼的,还热着。”
又拿出一包湿巾和一小盒药膏:“你昨天说手开裂了,这个是凡士林,睡前涂。”
苏檐看着桌上的粥和药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小事,他件件都记得。
“陆时衍,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她小声说,鼻尖有点酸。
陆时衍愣了一下,看着她,眼神很深:“你觉得呢?”
画室里很静,只有外面的风声,还有保温桶冒着热气的细微声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平日里清冷的轮廓都揉软了。苏檐的心跳得飞快,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去搅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不是傻子。
从奶茶店奔现到雨天送伞,从天台的对话到现在深夜送粥。他的心意太明显了,明显到她没法假装看不见。
可是她不敢确定。
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她呢。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陆时衍没再追问,拉了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粥。
苏檐小口喝着粥,暖融融的从喉咙滑到胃里,一路暖到心口。
吃完粥力气回来了不少,她继续趴在画上改细节。陆时衍也不打扰她,从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就着她的台灯安安静静地看。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扫过画纸的沙沙声和翻书的声音。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画到人物眼睛的时候,苏檐总觉得差一点味道,皱着眉头改了好几遍都不满意。
“怎么了?”陆时衍凑过来,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眼神不对。”苏檐叹气,“我想画那种有点胆怯又有点向往的感觉,但是画出来总觉得太愣了。”
陆时衍想了想,伸手轻轻转了一下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你看着我。”他声音很轻,“想象一下,你站在边界这边,对面是你很想去又不敢去的地方。你抬头看过去,眼睛里有光,但是又有点怕,不敢往前走。”
苏檐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深,像盛着温柔的星光,就这么看着她,认真又专注。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屏住了。
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粥的热气。
“就……就像这样?”她声音发颤,小得像蚊子叫。
“嗯。”陆时衍的声音也很低,带着点哑,“眼神再软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时间好像静止了,画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苏檐手里的炭笔没拿稳,掉在了画纸上,蹭出一道黑痕。
“啊!”她瞬间回神,赶紧去捡,“糟了,蹭脏了!”
陆时衍也收回目光,帮她拿橡皮:“没事,轻轻擦,不影响。”
俩人的手碰在一起,都顿了一下,又同时收回来。
苏檐的脸通红,低头擦画,心脏咚咚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刚才差一点……
差一点怎么样,她也说不上来。
等改完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时衍帮她把画小心地靠在墙边,收拾好颜料和笔。“走吧,我送你回宿舍。跟宿管打过招呼了,给你留门。”
俩人走在深夜的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有点冷,苏檐裹了裹外套,陆时衍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了她脖子上。
“别冻着。”他说。
围巾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味,裹得人暖暖的。
走到宿舍楼下,苏檐把围巾摘下来递给他:“谢谢你,今天。”
“没事。”陆时衍接过围巾,看着她,“明天画展结束了,我有话跟你说。”
苏檐的心跳猛地一提。
她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
“好。”她小声说。
她转身上楼,脚步都轻飘飘的。
明天。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的答案。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提前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