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台夕阳，他说早就注意我了

周三下午没课，风也软，苏檐抱着画夹又爬上了旧教学楼的天台。

初审过了，接下来要细化终稿，她总觉得人物的情绪还差点意思，想来老位置再找找感觉。天台的栏杆有点凉，她坐在常坐的水泥台阶上，刚把炭笔掏出来，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陆时衍站在楼梯口。

他手里拎着件藏青色的外套，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逆着光站着，轮廓都镶着一层暖边。“就知道你在这儿。”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风大，你早上说嗓子有点痒，别冻着。”

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洗衣粉味，一下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了。苏檐揪了揪领口，小声说：“你怎么上来的呀？楼管阿姨不说天台锁门了吗？”

“跟阿姨说上来拿东西，她认识我。”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和她一起靠着栏杆，看向楼下的梧桐道，“这条路我走了三年，天天从这头走到那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直到知道你在上面画画，我每次走都忍不住抬头看。”

苏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手里的炭笔顿在纸上，晕开一小点灰。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生。夕阳正往下沉，橘粉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揉软了，眼尾的弧度都温和了很多。

“陆时衍，”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什么，“其实我……我第一次在天台上看见你，就觉得你走路特别好看，背挺得很直，肩线也好看，像老画册里的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会画画，更不知道你就是檐下客。”

她以为是自己先偷偷注意他的，以为这场暗恋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陆时衍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软。

“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去年十一月。”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就在楼下梧桐道边，你蹲在地上画一片黄叶子，画了快十分钟。风把你头发吹乱了，你都没察觉。那时候我就站在树后面，看了你好久。”

苏檐睁大眼睛。

去年十一月？那时候她刚转来没多久，连班里的人都还认不全。

“后来在绘画社区刷到你的速写，看见你画的梧桐道背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嘴角弯了弯，带着点浅浅的笑意，“那条路角度那么偏，只有天台才能画出来。我就知道，是你。”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评论，不是什么碰巧的同好。

他是特意找过来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她了。

风卷着梧桐叶吹上来，一片黄透的叶子打着旋落在画夹上。苏檐捏着炭笔，指尖有点发烫，心里像揣了杯温温的奶茶，暖得发胀。

“那奔现那天……”她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

“嗯。”陆时衍点头，坦诚得很，“你说约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我就知道。我提前十分钟到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整理了三次衣领，才敢进去。”

苏檐忍不住笑了。

她无法想象，全校都觉得清冷疏离的陆学神，会在奶茶店门口紧张得整理衣领。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忐忑，原来屏幕那头的人，也怀着同样的小心翼翼。

“给你画张正面像吧。”她忽然说，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正式的。以前都是偷偷画背影，现在光明正大画。”

“好。”陆时衍坐直了身子，微微侧着脸，看向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天台染成一片暖橘色。画笔在纸上沙沙地响，风很轻，云很慢，远处的操场传来隐约的打球声。苏檐画着画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弯。

以前画背影，总觉得他遥不可及，像画里的风景。

现在他就坐在面前，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的影子。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时衍凑过来看，画上的男生靠在栏杆上，身后是漫天的橘粉晚霞，眉眼舒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和平日里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画得很好。”他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比我所有证件照都好看。”

苏檐把画纸撕下来，递给他，耳朵尖红红的：“给你。算是……谢礼。谢谢你帮我解围，谢谢你雨天送伞，谢谢你……来找我。”

陆时衍接过画，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卫衣口袋里，像藏起了什么宝贝。

然后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宿管阿姨洪亮的喊声：“三楼闭楼了啊！上面的同学快下来！”

“呀，这么晚了！”苏檐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夹，“阿姨要锁门了，我们快下去！”

她抱着画夹往楼梯口跑，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陆时衍跟在后面，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没关系。

反正秋天还没走完，梧桐叶还没落尽。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把剩下的话，说给她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