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审现场，他站出来替我说话

周一上午的美术馆展厅浸着冷调的天光，市美展校内初审的作品沿着白墙一字排开。苏檐凌晨五点就起来裱画，指尖沾了半干的浆糊，站在自己的《边界》跟前，手心还在微微冒汗。

炭笔铺底，淡彩晕染，旧教学楼斑驳的墙皮和新实验楼冷亮的玻璃各占画面一半，梧桐道的分界线笔直切过画面中央，抱画板的女生站在旧楼一侧，侧脸望向对面，影子长长地跨过了边界线。她画了快一个月，从构思到成稿，改了不下七遍。

评审团沿着展厅慢慢走过来，为首的李教授是出了名的严苛，教了三十年美术，眼光毒得很。走到《边界》跟前，他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盯着画看了足足半分钟。

“主题是《边界》？”他开口，语气平淡，“就画了个新旧教学楼？太浅了。场景是写实了，但没撑住主题的内核，像张校园风景速写。”

苏檐的心猛地一沉。

她攥着衣角想解释，可是一紧张，脑子里那些关于空间边界、心理边界的想法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周围几个参赛的同学都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她的脸瞬间烧得发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偏低的声音，带着点分寸感的礼貌：“李老师您好，打扰一下。”

苏檐猛地回头。

陆时衍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文件袋，还是常穿的浅灰色卫衣，身形挺拔。他本来是找物理系教授签竞赛推荐信的，刚走到走廊就听见了李教授的点评，脚步不自觉就拐了进来。

他先看向苏檐，眼神很稳，轻轻递了个“别慌”的眼色，才转向李教授，伸手指了指画：“我之前碰巧看过这幅画的草稿，觉得她的边界，不止是建筑的。”

“您看这里。”他的指尖悬在画中女生的影子上，“她的人站在旧楼这边，属于她熟悉的、安全的区域，但影子已经跨过了梧桐道，落到了新楼的地面上。这是人的心理边界——舒适区和未知领域的分界线，看得见，却不敢轻易跨过去。”

“还有这些飘着的落叶。”他又点了点画面中半空中的几片梧桐叶，“从旧楼往新楼飘，既是空间的边界，也是时间的边界。秋天往冬天走，旧的往新的走，不用画得很直白，情绪在里面。”

李教授听完，没说话，又凑近画仔细看了两分钟。

忽然他点点头，转头看向苏檐，嘴角带了点笑意：“小姑娘，想法藏得挺深。是我刚才看粗了。人物的情绪再往回收一点，会更有味道。好好深化，送市里没问题。”

说完，评审团接着往下走了。

苏檐长长地松了口气，腿都有点发软，靠在墙边抬头看陆时衍，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光：“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也太厉害了吧，我刚才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过来签推荐信，刚好路过。”陆时衍笑了笑，伸手轻轻递了张纸巾给她，“看你手心都出汗了。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只是帮你说出来而已。”

“那不一样。”苏檐擦了擦手心，心跳还没平复，“要是你没来，我今天说不定就被刷下去了。不行，我得请你吃饭！不对，请你喝奶茶！校门口那家芋圆的，你随便点！”

她仰着脸说话的时候，鼻尖微微皱着，很认真的样子。陆时衍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漫开一点：“好啊。”

俩人走出美术馆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正好，落在梧桐道上，碎金似的晃眼睛。苏檐走在他旁边，踩着地上的光斑，一蹦一跳的，看得出来是真的开心。

“其实我当初想这个主题的时候，就是天天在天台往下看。”她掰着手指跟他说，“一边是我待的旧画室，颜料味混着粉笔灰，破破的但特别安心；一边是你们的新实验楼，玻璃亮得晃眼，我从来没进去过，总觉得那边是另一个世界。想着想着，就画成了边界。”

“我懂。”陆时衍点点头，“我天天在新楼做实验，也总往这边看。觉得旧楼安安静静的，像藏着很多故事。”

苏檐愣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往这边看啊。

奶茶店里飘着焦糖的甜香，苏檐点了双倍珍珠的芋圆奶茶，推到他面前。

“对了，你小时候学了多久画画啊？”她托着下巴问，“感觉你比我专业多了，说起构图光影一套一套的。”

“小学到初中，学了六年。”陆时衍搅了搅奶茶，“本来想一直学的，我爸觉得理科出路稳，就转了。那时候还觉得挺遗憾的，现在想想，也挺好。”

“好什么呀，少了个画家。”

“不少。”他抬眼看向她，眼神很软，“不然也不会认识你。”

苏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低头吸奶茶，珍珠吸得呼噜呼噜响。

甜香的芋泥滑进喉咙，甜得人心尖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