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天共撑一把伞

周五下午忽然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画室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苏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有点发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得透亮，根本没带伞，眼看就到闭楼的时间了，雨一点要收的势头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下雨了，你还在画室？】

苏檐回：【嗯，没带伞，被困住了QAQ】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继续收拾颜料管。想着等雨小一点就冲出去，反正画室离宿舍不算远，大不了淋点雨，回去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没到十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苏檐以为是楼管阿姨催清楼，赶紧应着跑过去：“来了来了！”

一拉开门，门口站着陆时衍。

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左肩的卫衣还是湿了一大片，头发梢滴着水，手里还攥着一把折叠伞。看见她，他微微喘了口气，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还好你没走。”

苏檐彻底愣住了：“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新校区实验楼做实验吗？”

新校区和旧教学楼隔了整整两条街，中间还没有连廊，雨这么大，跑过来肯定浑身都淋透了。

“实验提前结束了。”陆时衍说得轻描淡写，把手里的折叠伞递过来，“这把给你，干净的。”

苏檐接过来，伞骨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伸手碰了碰他湿掉的袖子，冰凉一片：“你都淋湿了，怎么不把伞撑好啊？”

“跑过来的时候风太大，伞翻了两次。”他随手抹了抹额前的湿发，水珠从发梢滚落，“进来躲会儿，等雨小一点再走，现在出去根本睁不开眼。”

俩人退回画室里，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天色暗得像傍晚。

苏檐翻了半天，找出条干净的擦画布递给他：“只有这个了，干净的，你擦擦头发吧，别感冒了。”

陆时衍接过来擦头发，目光扫过画室角落的画架。最上面立着几本速写本，最外面那本没合严，露出半张画纸，上面是个挺拔的背影，肩线利落，沿着梧桐道往前走，一眼就能认出是他。

苏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赶紧跑过去想把本子收起来，已经晚了。

“那是……以前画的。”她把速写本抱在怀里，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就……觉得你走路的肩线好看，适合入画。不是故意偷偷画你的。”

陆时衍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雨水的湿意：“我能看看吗？”

“……你不许笑我。”苏檐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本子递了过去。

都是她还没奔现的时候画的，大半是背影，有走路的，有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开门的，有低头在便利店买水的，还有几张模糊的侧脸，是她站在天台凭印象画的，线条还有点生涩。

陆时衍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

画室里静得只剩下外面的雨声，苏檐站在旁边，手指揪着衣角，紧张得不行，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

“画得很好。”他终于开口，合上本子抬头看她，眼神很亮，“比我想象的多很多。我以为只有两三张。”

“我那时候天天去天台，没事就往下看。”苏檐小声说，“那边路偏人少，就你天天准点走，我就……随手画。”

“我知道。”陆时衍把本子还给她，靠在画架边，“我那时候就知道天台上有人画画。有一次抬头，看见天台上露出半支画笔。还有一次，风刮下来半张画纸，画了半棵梧桐树，我捡走了。”

苏檐猛地睁大眼睛：“那张画是你捡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上个月风大，她放在栏杆上的一张画被吹走了，她下楼找了半天都没看见，还郁闷了好久。

“嗯，夹在我物理笔记本里。”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算是我捡到的，第一个秘密。”

苏檐的心跳得飞快，怀里抱着速写本，像抱着满满一怀发烫的秘密。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窗户，画室头顶的暖光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很近。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雨才慢慢小了下去。

“走吧，雨停了。”陆时衍拿起长柄伞，“我送你回去，路上有积水。”

俩人走出教学楼，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泥土和梧桐叶的味道，路面坑坑洼洼积了好多水。陆时衍撑开黑伞，举在苏檐头顶。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

苏檐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她偷偷往他那边看，他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本来就湿的卫衣又淋了些雨，颜色深了一大片。

“伞歪了。”她小声说，伸手推了推伞柄。

“没有歪。”陆时衍手稳着没动，语气很自然，“我这边够遮。”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雨已经彻底停了。

苏檐收了自己那把折叠伞，抬头看他：“今天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上去喝杯热水吧？我宿舍有姜茶。”

“不了，女生宿舍阿姨不让进。”陆时衍摇摇头，“你上去吧，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明天早上七点，我在食堂三楼等你，带你去喝南瓜粥，驱驱寒。”

苏檐点点头，抱着伞往楼里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时衍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看见她回头，他抬了抬手，嘴角弯了一下。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湿掉的头发泛着柔和的微光，身后是被雨水洗过的梧桐，绿得发亮。

苏檐捂着胸口快步跑上楼，靠在宿舍门后喘气。

心跳怎么这么快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叠伞，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想，她好像不只是喜欢屏幕那头的“檐下客”了。

她好像，更喜欢眼前这个淋着雨给她送伞的陆时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