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对决

第二天早晨的阳光是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的，一条一条落在被子上。

奈奈是被小百合——不是，凛凛的敲门声吵醒的。

「奈奈姐！快起来！今天有水上任务！节目组说九点集合！」

奈奈翻了个身，把薄毯蒙在头上：「几点了？」

「八点四十！你快来！莎拉已经开始涂防晒了！」

奈奈在毯子里闷了两秒，然后掀开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鲨鱼夹歪在枕头上。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院子里已经热闹了。所有人都在，穿了泳装或速干衣，有人套着防晒的白色长袖罩衫，有人干脆光着膀子。

冲绳上午的阳光已经很毒了。海在十米之外蓝得发亮，浪花拍在沙滩上白得晃眼。

节目组在沙滩上拉了两条彩带做成的分界线，中间插着几根塑料杆，最前方停着一艘充气橡皮艇。

导演站在彩带旁边，拿着扩音器：「今天的任务——水上对决！规则很简单：男女抽签分成两队，进行抢旗比赛。赢的队伍今晚有烤肉吃，输的队伍——洗碗加表演才艺。」

凛凛举手：「水上对决？怎么对决？」

「分几个环节。第一项，两人三足跑过浅滩拿旗。第二项，趴在橡皮艇上用手划水接力。第三项，终极对决——水上摔跤，把对方推下浮板就算赢。」

一真挑了下眉：「水上摔跤？男女混？」

「混。你们自己组队。」

阿丸第一时间转向了美美：「美美，跟我一组？」

美美正靠在遮阳伞下喝运动饮料，闻言看了他一眼：「我们一组能赢？」

「能。我跟你保证。」

卢恩在旁边「嗤」了一声：「你能保证什么？你连浮板都没踩过吧。」

两人之间又开始冒火花。良P已经去抽签筒旁边等着了。

奈奈站在人群外面，用防晒喷雾喷胳膊和腿。白色的喷雾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水珠。

小泰在她三米之外。他穿了件黑色紧身速干T恤，下身是深色泳裤，露出修长结实的大腿。半张脸的刺青在烈日下更显眼了——「澄」字在颧骨上刻得很深，樱花瓣散落在太阳穴旁边，蝙蝠翅膀隐约探进鬓角。有女工作人员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

但他本人正低头反复系着泳裤的抽绳，好像那根绳子永远系不好。

「抽签了——」导演喊。

男女分开排队。奈奈抽到的号是「二」，她看了一眼对面男成员的区域——一真举着同色的签。

小泰抽到的也是「二」。他举着签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奈奈的方向。

奈奈正和一真对视。一真看人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不闪不避。奈奈跟他点了下头，他也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泰举着签的手放下来，手指攥紧了签纸边缘。

队友组合出来了：

红队：良P、凛凛、纱兰、阿丸、卢恩（卢恩抽到了红色）

蓝队：一真、奈奈、小泰、莎拉、美美

彩兒是唯一没被抽到的，被分到了裁判组——她看起来并不在意。

第一项任务——两人三足浅滩抢旗。

红队派出了良P和凛凛。蓝队派出了一真和奈奈。

良P和凛凛站在起跑线上，脚踝被节目组用布条绑在一起。良P高出凛凛将近一头，看起来不太协调。

一真和奈奈在旁边的起跑线。一真蹲下来把布条系紧，站起来时看了奈奈一眼：「我说一二三，我走左你就跟着走左，行吗？」

「行。」

「你不需要太快，稳住就行。」

「嗯。」

裁判哨响。

良P和凛凛几乎是冲出去的。良P步子大，凛凛跟不上，差点摔倒，第二脚就歪了。良P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放慢了速度：「慢点慢点——我不催你——」

两人调整了一下节奏，往前方插在浅滩里的旗子跋涉。

一真和奈奈这边。一真的步子控制得很稳，每一步跨出去幅度都不大，奈奈被他带着走，节奏感意外地好。水没过脚踝再没过小腿，阻力让布条绷得更紧，但两人竟然一次都没踉跄。

「到了——」一真弯腰把旗子拔起来的时候只比良P慢了半秒。

红队先拿到旗。但蓝队紧跟着也拿到了。

第一项红队胜。

凛凛被良P半扶半拽地走到岸上时气喘吁吁，但笑得很开心：「良P哥你好温柔啊！我以为你会嫌弃我走得慢！」

「嫌弃什么，赢了就行。」良P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项——橡皮艇接力。

橡皮艇被推到浅水区。每队出四个人，轮流趴在艇上用手划水到二十米外的浮标再折返。

红队良P第一棒、阿丸第二棒、凛凛第三棒、纱兰第四棒。蓝队一真第一棒、莎拉第二棒、美美第三棒、小泰第四棒。

一真和良P在浅水中趴在艇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导演哨响。

良P的手臂力量明显占优。他每划一下水橡皮艇就往前窜一大截，水花溅得老高。一真比他慢，但胜在节奏稳定，频率更快。

良P先折返，一真落后约三米。

莎拉接棒的时候直接扑上了艇，她是冲绳人，从小泡在海里长大，划水的姿势带着一种天然的流畅感。她追上了凛凛，在凛凛折返的时候几乎跟她齐头并进。

阿丸接棒。他看起来精瘦但手臂线条很好，划水的速度和爆发力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他超过美美的时候水花打到了美美脸上，美美眯着眼睛没说话，继续往前划。

最后一棒是小泰。

他趴在橡皮艇上的时候姿势不太对，手肘太直，划水的时候整个人在左右晃。他前面几棒建立的优势在他手里一点点被消磨掉。

纱兰已经折返了。她划水的动作很轻巧，像一只水鸟在水面上掠过去。

小泰落后了将近五米。

他在最后十米的时候忽然换了姿势——身体放低，手臂入水更深，划水的幅度变小但频率变快了。那是他在节目第一季某次任务里学到的东西，当时他从最后一名追到了第三。

橡皮艇的船头一点一点缩短距离。纱兰冲线的同时，小泰的艇头也碰到了浮标。

但还是慢了半步。

第二项红队胜。

小泰从艇上翻身下来，水从他脖子上淌下来，黑T恤紧紧贴在胸腹上。他站在浅水里喘气，半张脸的刺青沾了水珠，阳光打在上面亮晶晶的。

他低头。

「没关系，」有人在他身后说，「第三项赢回来就行。」

他回头。奈奈站在岸边，刚脱了防晒罩衫。她里面穿的是件黑色的连体泳衣——不是那种夸张的比基尼，是复古款的高腰设计，把微胖的身材包裹得曲线毕露。腰腹柔软的弧线、大腿饱满的线条、臀部圆润的轮廓，在泳衣的剪裁下一览无余。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发亮，胳膊圆润，锁骨下方那道浅褐色的旧疤在黑色面料边缘若隐若现。

小泰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猛地转到别处。

奈奈没注意到。她走进了水里，踩过浅滩，走到浮板旁边。

「第三项——水上摔跤！每队出两个人，站在浮板上，把对方推下水算赢。三局两胜。」

红队派出了阿丸和卢恩。蓝队派出了小泰和一真。

浮板漂在齐腰深的水里，大小约两米见方，上面铺了一层防滑垫。阳光晒得板面有些烫。

一真先踩上去。他站得很稳，膝盖微屈，重心压得低。阿丸从对面上了板，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半。

「开始——」

一真先动手。他伸手去推阿丸的肩膀，阿丸侧身躲开的同时反手去抓一真的手腕。两人的脚在浮板上快速移动，板面被踩得晃荡，水从边缘泼上来。

「你技术可以啊。」阿丸咬着牙说。

「你也不差。」

两人缠了将近三十秒。一真忽然沉腰——他做过格斗训练，下盘的稳定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他左手抓住阿丸的肘部顺势一拉，右脚蹬了一下板面借力——

阿丸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往左后方歪过去，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扑通。

水花溅起来一人多高。

红队输一局。

卢恩上板。他比阿丸更灵活，上了板之后没等裁判说开始就动手推了小泰一把——小泰往后踉跄了一步，但没掉下去，稳住重心之后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卢恩的手腕。

「犯规——」导演喊，「卢恩抢跑了，这局不算，重新来。」

卢恩啧了一声松开手。两人重新站好。

裁判哨响。

卢恩这次没抢跑，但他出手很快。左手虚晃了一下右肩直接撞过来——小泰被撞得往后仰，脚在板面上蹭了一下，水花扑到他膝盖上。

但他没掉。

他左手抓住了卢恩的泳裤腰边——那大概是本能反应，人在要摔的时候会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卢恩被他这一抓也失去了重心。两个人在浮板上扭成一团，脚下都在打滑。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板面，防滑垫湿透了之后比冰面还滑。

小泰是后倒下去的。他后背先沾了水面，整个人仰面跌进海里。

但他手没松。

卢恩被他拽着也栽了下来。

两人同时落水，水花在阳光下炸开一团白色。

「平局——第三局！」

第三局一真对阿丸。一真这次没给对方任何机会——他上去就抓住了阿丸的前臂，重心下压，腰部的力量加上惯性把阿丸整个人的重心带了出去。

阿丸飞出去的时候姿势很狼狈，两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才扑通入水。

蓝队赢了水上摔跤。

莎拉在岸上举着双手「耶」了一声，美美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口，嘴角带笑。

奈奈从水里走上来，黑泳衣上往下淌水，头发湿了贴在脖子和肩膀上。她经过小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出湿漉漉的手拍了一下他的头顶。

「不赖嘛小狗。最后一棒差点赢了。」

小泰站在水里，浑身湿透，脸上的水珠顺着「澄」字的笔划往下淌。他看着奈奈走远的背影，那个被黑色泳衣包裹的、丰腴柔和的背影在日光里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左手的指甲缝里还卡着一小块浮板防滑垫的橡胶粒。

导演在岸上宣布：「最终比分——红队两胜一负！今晚红队吃肉，蓝队洗碗加才艺表演！」

蓝队的人没什么怨言。一真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水说了句「下次赢回来」。莎拉耸耸肩说反正也要控制饮食。美美已经在打电话给店里请假了。

只有小泰还在水里站着。他慢慢走上沙滩，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奈奈拍他头顶的时候，她湿漉漉的手指碰到他头发的那一刻。

凉的。

跟昨天戳他胸口那一下一样凉。

他走到遮阳伞下面坐下，把毛巾盖在头上。

毛巾下面，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明明第二项输了的责任大半在他。

但他就是——高兴。

远处，奈奈正和凛凛坐在沙滩上互相涂防晒霜，凛凛在笑，奈奈也被她逗笑了。关西腔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混在海浪声里。

小泰把毛巾往上拉了拉，盖住整张脸。

毛巾底下闷闷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听着那个笑声。

那个笑声让他觉得——这个节目，他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