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别惹他

江清辞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空地上站着三个人。领头的那个身材壮实，理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正低头点烟。他身后站着两个年纪小点的，一个蹲在地上拿石子划墙，一个靠着断墙玩手机。

江清辞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进去的时候步子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和走在上学路上没什么区别的步幅。碎砖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蹲在地上那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寸头也抬起头来。他眯着眼打量了江清辞两秒，校服穿得板板正正，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书包带子调整得规规矩矩，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个走错路的好学生。

寸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江清辞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他仰起脸，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笑：

寸头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把烟掐了，站直身子。他比江清辞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也宽出一圈，往前迈了一步，压迫感几乎是物理性的：

江清辞的声音温温软软的，

寸头眯起眼。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站起来了，一个把手里的石子丢在地上，一个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寸头的声音粗了，

江清辞没退。他站在碎砖堆里，书包单肩挂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脸上还是那种温顺的、无害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寸头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江清辞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废墟里清清楚楚，

寸头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弟，两个小弟也跟着笑了。寸头转回来，伸手就要推江清辞的肩膀：

他的手没碰到江清辞。

江清辞往左偏了半步，寸头的手从他肩膀前擦过去。然后江清辞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速度不快，但准确——他的指尖捏住了寸头伸出来的那根食指，往旁边一别。

寸头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食指被别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关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

江清辞松开了手。

寸头捂着自己的手指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疑。他的食指在发抖，关节处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块。他没有骨折，江清辞刚才的力道控制得很准，刚好到疼但不断的地步。

寸头的声音变了调。

江清辞把书包带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脸上那个乖巧的笑容还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小弟往前冲了一步，寸头伸手拦住了他们。他看着江清辞，眼神里有了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他没见过这种架势。这个看起来像好学生的人，刚才那一下干净利落得不像话，而且他站的位置、出手的角度，全都是算好的。

寸头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

江清辞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刚才的腼腆不一样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寸头的瞳孔缩了一下。

江清辞没再看他。他转过身，踩着碎砖往巷口走，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书包带子在肩头轻轻晃着。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侧脸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干净：

然后他走了。

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寸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食指，又抬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江清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了。他的喉结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刘胖子的号码，按了下去。

他的声音有点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寸头回忆了一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刘胖子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刘胖子打断他，

电话挂断了。寸头站在空地上，攥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他身后的两个小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开口问。

江清辞走回大路上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暗紫色的光。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脚步轻快了一点，像是心情不错。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本新的英语练习册——他原来那本快写完了。

出店门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街的方向。巷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收回视线，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楼上的灯已经亮了。厨房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隐约有炒菜的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响隔着玻璃传出来，闷闷的。客厅的灯也开着，陆闻州那间卧室的窗户亮着白光，大概在打游戏。

江清辞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那扇厨房的窗户。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白屿岑在里面——今天安泽岚有校报的选题会，回来得晚，晚饭是白屿岑做的。白屿岑做饭只会下个面条，或者把安泽岚提前备好的菜热一下，偶尔会炒个番茄鸡蛋，盐放多了就多加点水。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推开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他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三楼门口时他掏了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给他留的一盏。鞋柜边上摆着他的拖鞋，鞋尖朝外，整整齐齐的——是安泽岚出门前帮他放好的。

江清辞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弯了弯嘴角。然后他换上鞋，把书包放好，朝厨房走去。

他的声音温温的，和平时一模一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