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拾絮随风，拾隅安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温拾絮那时候刚上小学，个子抽条了，但瘦，校服穿在身上晃荡。他被妈妈送去上各种辅导班，奥数、英语、钢琴、书法，每天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剩下路边昏黄的灯光。温拾絮背着书包从门口进来，走过院子的时候风铃会响。

小拾隅听到风铃响，就知道哥哥回来了。

他会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跑到温拾絮面前，仰着脸喊一声“哥哥”。温拾絮会停下脚步，低下头看他，声音很轻：“怎么又不穿鞋。”

“哥哥抱。”

温拾絮弯腰把他抱起来。小拾隅两只胳膊搂住温拾絮的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小拾隅很轻，小小一只，像一团软乎乎的奶团子。

“拾隅，你又没吃饭？”

温拾絮摸了摸他的肚子。

“妈妈没做。”

温拾絮没说话。他把小拾隅放下来，去厨房翻冰箱。冰箱里有爸爸早上做好的饭菜，用保鲜膜封着。温拾絮热了一碗饭，端到桌上，拿勺子一口一口喂拾隅。

小拾隅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他张嘴吃一口，嚼两下，再张嘴。温拾絮喂得很慢，等他把嘴里的咽下去再喂下一口。

“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辅导班。”

“什么辅导班？”

“钢琴。”

小拾隅歪着头想了想：“我也想学。”

“你还小。”

“我不小。”

温拾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等你长大一点。”

小拾隅不说话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胖胖的，手指头短短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哥哥你明天还去吗？”

“去。”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不能进教室。”

“我在外面等你。”

温拾絮喂饭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小拾隅，看了一会儿。小拾隅的眼睛很亮，睫毛长长的，脸圆圆的，像个奶团子。温拾絮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粒饭擦掉了。

“外面冷。”

“我不怕冷。”

“你会无聊。”

“我不无聊。”小拾隅认真地说，“我等你，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温拾絮没再说什么。他把最后一口饭喂完，收了碗去洗。小拾隅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小尾巴。温拾絮洗碗，他就站在旁边看。温拾絮擦桌子，他就把椅子推回去。

温拾絮抱着他在院子里走，给他指蓝风铃花，指墙头上的橘猫，指天上飞过去的鸟。小拾隅不说话，就趴在他肩膀上，呼吸打在温拾絮的颈窝里，暖乎乎的。

“哥，花。”

“嗯，花。”

“哥，猫。”

“嗯，猫。”

“哥，你。”

“嗯，我。”

小拾隅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说话了。温拾絮抱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妈妈在屋里喊“拾絮，把他放下来，你别惯他”，温拾絮才把小拾隅放下来。小拾隅脚一沾地就不干了，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哭。温拾絮蹲下来，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口水擦掉。

“哥哥去写作业，你在这等我。”

小拾隅点点头。温拾絮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小拾隅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衣角，看着他的背影。温拾絮叹了口气，走回来把他抱起来，一起带进屋。

温拾絮的童年记忆里，小拾隅永远趴在他肩膀上，像一只甩不掉的、暖乎乎的小挂件。

温拾絮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小拾隅童年家里唯一稳定的人。

爸爸爱拾隅，但他太忙了。妈妈在拾隅身边，但她人在心不在。只有温拾絮——他每天放学回来，每天抱拾隅，每天陪拾隅玩。他走到哪，小拾隅就跟到哪。

“拾絮随风，拾隅安守。”

那时候，拾絮还没随风走，拾隅还在他怀里。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去准备明天的材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