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也要去

周天早上安泽岚出门的时候，白屿岑从卧室跟到玄关，从玄关跟到门口，一直跟到安泽岚蹲下来系鞋带，他还站在旁边，外套搭在臂弯里，一副“我也要去”的架势。

安泽岚系好鞋带抬起头，看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伸手把白屿岑臂弯里那件外套拿下来，抖开，重新挂回玄关的衣帽钩上。

白屿岑看着那件被挂回去的外套，嘴唇抿了一下。他没说话，但站在那儿没动，眼睛跟着安泽岚的手走了一趟又回来，像一只被拴在门框上的大型犬，绳子不够长，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往门口走。

安泽岚转过身来，仰着脸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干干净净的，眼镜还没戴，头发被早晨的光照得蓬松柔软，

白屿岑想了想：

安泽岚被他这两个字噎了一下，耳根泛了点粉。

他把眼镜从口袋里摸出来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伸手推了推白屿岑的肩膀：

白屿岑被他推得往后挪了半步，但脚底像粘了胶一样又站稳了，没往后退。

他低头看着安泽岚，那双淡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转，像水底下的暗流，不声不响地绕着一块石头打转。

安泽岚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凑到白屿岑耳边，伸手攥住白屿岑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晃了一晃。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块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白屿岑的呼吸停了一拍。

安泽岚偏过头，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那一下比平时任何一个吻都要短，短到像一片羽毛擦过去，但落点精准，力度温柔，带着一点哄小孩似的、甜丝丝的哄。

白屿岑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又蜷了一下。耳朵尖先红起来，然后那层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廓、耳后、脖颈，最后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他的嘴唇抿着，但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明明没什么表情，脑袋里只剩耳朵边上那句“岑岑”在循环播放，软软的，带着点哄小孩的尾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被顺毛顺服了”的气息。

安泽岚退开半步，看着他宕机的脸，笑得眼睛弯起来。他伸手在白屿岑眼前晃了晃：

白屿岑的喉结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安泽岚退回来，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出了声。他伸手捏了捏白屿岑的耳垂——烫的——然后转身拉开门。

白屿岑站在玄关，看着门在面前关上。他站了大概五秒，然后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嘴角，又碰了碰耳朵尖。手指尖是凉的，但碰到的皮肤是烫的。

他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安泽岚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摇了摇头，嘴角弯着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白屿岑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半，他正往楼下看。安泽岚冲他摆了摆手，白屿岑没动，但安泽岚知道他看见了。

安泽岚走了。白屿岑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个浅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走回客厅，把茶几上安泽岚昨晚看的那本校报翻开来，翻了两页，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卧室，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保。安泽岚在海边的侧脸，夕阳把那张照片染成暖橘色。

他把手机翻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手臂搭在眼睛上。耳朵尖还红着。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季骁扬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季骁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季骁扬动作一滞，沉默了两秒：

那边安静了两秒。

季骁扬又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白屿岑沉默了一拍：

季骁扬顿了一下。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嗤笑：

季骁扬骂了一声，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哭笑不得，

季骁扬噎了一下。这话倒是真的，顾逾淮跟白屿岑之间隔着一层客气，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白屿岑要是单独约他，顾逾淮十有八九会找个理由推掉。但如果是跟着季骁扬，顾逾淮不会说什么。

季骁扬从床上下来，拖鞋趿拉在地板上啪啪响，

白屿岑把电话挂了。

安泽岚不在家，白屿岑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把鞋柜上安泽岚摆的那排鞋看了一眼。帆布鞋、运动鞋、凉鞋，四双常穿的鞋，整整齐齐鞋尖朝外。他看了两秒，伸手把最边上那双帆布鞋的鞋尖拨正了一点，然后拉开门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