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的地方是商业街那家商场,三楼男装区。白屿岑到的时候季骁扬已经站在门口了,靠着一根柱子,手里攥着杯冰美式,脸上写满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顾逾淮站在他旁边,穿着件浅灰色的短袖,领口平整,手里拿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看着商场入口的方向。
白屿岑走过去。季骁扬看见他,张嘴就想骂,被白屿岑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走吧,恋爱脑。

季骁扬拍了拍白屿岑的肩膀。
三个人进了商场。白屿岑直奔男装区,季骁扬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
唉,恋爱脑没救了

顾逾淮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的,目光扫过两边的橱窗。
进了第一家店,白屿岑在货架前站定。店员迎上来问想看什么,他说:

夏天的衣服。
店员开始推荐。白屿岑听着,点头或者摇头,速度很快。顾逾淮站在旁边没说话,偶尔从架子上拿下一件,看一眼面料,翻一下水洗标,然后递给白屿岑。
白屿岑接过来看一眼,递给店员:

这件M码。
又拿一件。看一眼。M码。递过去。
又拿一件。看一眼。L码。递过去。
店员在后面忙着记货款号
季骁扬站在旁边,手里已经多了三个纸袋。他看着白屿岑这种买法,嘴角抽了抽:
你都不问问价格?


不用。
你也不看看颜色?

白屿岑低头看了一眼顾逾淮刚递过来的一件浅蓝色短袖:

这件。
你也不问他喜不喜欢?


他喜欢。
季骁扬噎住了。他看着白屿岑接过顾逾淮递来的第五件衣服,看了一眼就递给店员,终于没忍住:
安泽岚喜欢什么颜色?

白屿岑偏头看了他一眼。

蓝色。

浅蓝、灰蓝、雾霾蓝,他都穿。但他不穿亮蓝,太扎眼。白色也穿,但只穿那种带一点灰调的奶白,不是纯白。灰色穿,但不喜欢深灰,要银灰或者浅灰。黑色很少穿,有一件,只在冬天穿。
季骁扬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他看了看手里那几个纸袋,又看了看白屿岑。
……你怎么连他不穿什么颜色都知道。

白屿岑没回答。他接过顾逾淮递来的一件浅雾蓝的短袖,翻了一下领口,递给店员。顾逾淮又递来一件,这次是裤子——米色的休闲裤。
白屿岑看了一眼,递给店员。
季骁扬看着顾逾淮一件一件地递,白屿岑一件一件地过,两个人一句话都不用说,配合得像流水线。顾逾淮甚至不需要开口问,他看一眼白屿岑的表情就知道那件要不要。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默契的?

季骁扬忍不住问。
顾逾淮没理他,递过来一双鞋。白屿岑看了一眼:

拿大一码。
店员去拿货了。
逛完第一家店出来的时候,季骁扬手里已经拎了六个纸袋。他换了个手拎着,跟在后头:
白屿岑,你够了,安泽岚穿得过来吗?他衣服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白屿岑没理他,径直走进第二家店。
顾逾淮跟进去,在配饰区停了一下,拿了一顶米色的渔夫帽翻了翻,递给白屿岑。白屿岑看了一眼,点头。
帽子也买?

季骁扬在旁边看着,
他戴帽子?


戴。

只是不常戴。
季骁扬不说话了。
第二家店买了两件防晒衣和两条裤子。第三家店买了两双鞋。第四家店买了一条腰带和一个卡包。第五家店买了一件浅蓝条纹的短袖和一条银灰色的短裤。
季骁扬手里的袋子越摞越高,从六个变成九个,从九个变成十二个,最后他两只手都拎满了,手指头被纸袋的绳子勒出一道道红印。像一个挂满礼物的圣诞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右两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还在货架前站着的白屿岑,终于爆发了:
白屿岑!!!

白屿岑偏过头看他。
你够了!!!

季骁扬的声音响彻半个男装区,旁边的店员和顾客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看看我手里!十二个袋子!还有二个盒子!你不是说就买夏天的衣服吗?帽子算夏天衣服?腰带算?卡包算???

白屿岑看了看他手里那堆袋子,又看了看顾逾淮手里——顾逾淮手里也拎了三个纸袋,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表情没变。

你拎不过来?
你说呢!!

白屿岑从他手里接过几个袋子,季骁扬终于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被袋子勒红的手指,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买这么多,安泽岚穿得过来吗?他衣服穿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穿得过来。
穿得过来个鬼,

季骁扬把剩下的袋子换了个手拎着,
你衣柜里他自己那半边都快塞爆了吧,你给他买这么多,他往哪儿放?

白屿岑拎着袋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季骁扬,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季骁扬被他看得发毛:
你干嘛?

白屿岑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那几个袋子往季骁扬怀里一塞,转身往扶梯口走。
你干嘛去?

季骁扬在后面喊。

打个电话。
白屿岑走到扶梯旁边的休息区,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季骁扬拎着袋子凑过去,竖着耳朵听。

喂,白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利落干练。

陈姐,我上次在你们家具城看的那款衣柜,对,带顶柜那个,原木色的。嗯,今天能送吗?……行,地址你知道,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对,直接装,不用等我。钱我转你。
挂了电话,白屿岑一转头就对上季骁扬那张扭曲的脸。
你什么时候在家具城看好了衣柜?


上个月。
上个月?!

季骁扬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上个月就看好衣柜了?那你刚才——你刚才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打电话装模作样——白屿岑你耍我?!

白屿岑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耍你。本来想下周再买的,你提醒我了。
我提醒你什么了?!


他衣服确实放不下了。
季骁扬张了张嘴,又合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十二个纸袋,又抬头看了看白屿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白屿岑,这种人还有救吗?

顾逾淮从他旁边经过,手里也拎着三个袋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

没有。
季骁扬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
上周就看好了……上周就……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

白屿岑又把刚才从季骁扬手里拿的袋子又塞到了季骁扬手里,空手往下一家店走。
季骁扬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堆袋子,又看了看白屿岑空着的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艹

顾逾淮站在旁边,把手里的三个纸袋也递过去:

你拿一下,我再去挑两件。
季骁扬接过来,两只手挂满了袋子,像一棵移动的纸袋树。他看着顾逾淮往下一家店走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低头翻手机的白屿岑,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就是个错误。
结完账出来,白屿岑终于说了句

最后一家。
季骁扬已经不想说话了,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拎包机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一堆袋子,又抬头看了看前面两个背影——一个穿得灰扑扑的但刷卡不眨眼,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挑衣服像在做艺术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白屿岑,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
你给安泽岚买这么多,你自己呢?


不用。
你衣柜里那几件都穿几年了?


没几年。
季骁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