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州在客厅里看电视,换了好几个台都没找到想看的,最后把遥控器一丢,回屋打游戏去了。
安泽岚洗完碗,擦了擦手,站在客厅里想了想,然后往走廊尽头那间一直关着门的房间看了一眼。
那间房其实不算杂物间。房子是三室的,主卧白屿岑和安泽岚住,侧卧陆闻州住,剩下那间一直空着。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都是当初搬进来时置办的,后来没人住,就堆了些杂物。
安泽岚走过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南,白天采光应该不错。床上的东西蒙了一层灰,书桌上堆着几个纸箱,墙角立着一把旧吉他,是白屿岑以前无聊买的,弹了两回就搁那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江清辞正坐在沙发边翻练习册,安安静静的,校服领口系得板板正正。安泽岚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走进房间开始收拾。
安泽岚站在门口看了看,回头冲客厅喊了一声:
闻州——

陆闻州从屋里探出头:

干嘛?
过来帮忙。

陆闻州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往门里看了一眼:

这屋不是一直堆东西的吗?
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安泽岚已经走进去开始搬纸箱了,
陆闻州探头进来:

你收拾这屋干嘛?
给江清辞住。

安泽岚把窗户打开,
老睡沙发也不是事,客厅灯亮得晚,他写作业也不方便。

陆闻州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白屿岑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


他怎么说?
他说嗯。

陆闻州挑了挑眉,没再问。白屿岑说“嗯”一般有两种意思:一种是“知道了”,一种是“你说了算”。这明显是后者。
陆闻州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也进去帮忙。两个人把纸箱搬到阳台上码好,又找了块抹布把桌子和床板擦了一遍。又用扫帚把地扫了一遍。安泽岚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抖开铺好,枕头套上枕套,拍了拍。
江清辞站在客厅里,看着两个人进进出出地忙活。他的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安泽岚从房间里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进来看看。

江清辞走进去。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了,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蓬松地搁在床头。书桌上放了一盏小台灯,是安泽岚从自己屋里拿过来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傍晚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床脚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被子和枕头是干净的,上周刚洗过。

安泽岚站在门口说,
你看看还缺什么。

江清辞站在房间中间,低头看着那张铺好的床。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偏过头,冲安泽岚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不缺了。
他说,声音低低的,

谢谢泽岚哥。
安泽岚摆了摆手:
谢什么。你住着就行。

陆闻州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看江清辞,又看了看安泽岚,撇了撇嘴没说话。他总觉得安泽岚对这小子好得有点过了,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回自己屋了。
八点多的时候白屿岑回来了。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冷风,安泽岚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


嗯。
白屿岑换了鞋,把外套脱了挂好。他走到客厅,

买了?
嗯,老物件。

安泽岚把校报合上放到一边,
饭在桌上,去热一下。

白屿岑没动。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安泽岚,看了两秒,然后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包旧报纸拆开,把相机拿出来翻了翻。快门按了两下,又拧了拧镜头,然后放回去。

还行。
安泽岚笑了:
你还会看相机?


不会。
白屿岑把报纸重新包好,直起身来,

看着还行。
他站在旁边看着安泽岚,看了两秒,然后目光往走廊尽头那间房偏了一下。门开着,里面灯亮着,江清辞坐在床边翻练习册,安安静静的。

他搬进去了?
嗯,沙发睡久了腰疼。

你先吃饭。

他往厨房走,去热饭。安泽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嗡嗡的声响,白屿岑站在灶台边等,偏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安泽岚正低头翻校报,侧脸在暖光灯下安安静静的。
他收回视线,盯着微波炉上跳动的数字。
陆闻州从卧室里出来,怀里抱着那盏缺了灯罩的铜座台灯,嘴里嚷嚷着

白屿岑你看我淘到什么好东西——
白屿岑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台灯,嘴角动了动,

台灯放你自己屋里去,别搁这。

我这台灯多好看——

锈的。

什么锈的,这叫年代感——

放你屋里。
陆闻州撇了撇嘴,抱着台灯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安泽岚说你会修开关,你明天帮我看看?
白屿岑在灶台边等微波炉,头也没回:

明天有事。

那后天——

后天有课。

放学之后呢?

有事。

你什么事?

有事。
陆闻州翻了个白眼,抱着台灯回屋了,关门之前冲安泽岚喊了一句:

泽岚!他欺负我!
安泽岚正站在厨房门口倒水,闻言笑了一声,冲白屿岑那边偏了偏头:
屿岑,你帮他看看呗。

微波炉叮了一声。
白屿岑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偏头看了安泽岚一眼。

明天。
他说你什么事都明天。

白屿岑沉默了两秒:

……今晚。
安泽岚笑了一声,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
白屿岑坐在餐桌边吃饭,筷子夹着番茄炒蛋一口一口地吃,偶尔喝一口汤。他吃得不快,但碗里的饭下去得很快,像是饿狠了。
安泽岚坐在沙发上翻书,翻了两页,偏头看了他一眼。白屿岑的侧脸在暖光灯下线条分明,睫毛垂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嚼得很认真。安泽岚看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翻书。

安泽岚。
嗯?

白屿岑没说话。安泽岚偏头看他,白屿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淡色的眼睛比平时沉了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转。安泽岚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白屿岑吃完,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他擦干手走出来,没有直接去洗漱,而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安泽岚正低头看书,感觉沙发旁边的垫子陷了一下,然后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带了带。
安泽岚没躲,顺势靠过去,肩膀贴上了白屿岑的胸膛。白屿岑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安泽岚把书合上放到茶几上,偏了偏头,后脑勺蹭了蹭白屿岑的脸颊。
今天累不累?


还行。
店里忙吗?


周末人多。
安泽岚嗯了一声,没再问。两个人就那么靠着,白屿岑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拇指在腰侧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