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C

市场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卖冰棍的大爷还在，泡沫箱上的湿毛巾已经半干了，黑猫从箱子上跳下来，溜达到树荫底下趴着。安泽岚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黑猫。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陆闻州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了，回头冲他喊，

安泽岚应了一声，抬脚跟上去。

过了马路，陆闻州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翻手机看公交到哪儿了。安泽岚站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把刚买的相机拿出来，对着马路对面那排旧房子按了一张。快门声很轻，淹没在街上的车流声里。

他没注意到，对面马路路口转弯处，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那台手机贴着玻璃，镜头拉近，画面里安泽岚正低头看相机屏幕，侧脸在午后的光里白得发亮，泪痣像一滴墨落在眼角。他按下快门，然后收回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存进了相册。

相册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C。

他关掉相册，打开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发完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回复只有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然后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公交车上，陆闻州抱着台灯坐在靠窗的位置，安泽岚坐在他旁边，相机收进了书包里。陆闻州偏头看了看安泽岚的侧脸，忽然开口：

安泽岚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陆闻州想了想，

安泽岚笑了一声：

陆闻州靠在椅背上，把台灯抱在怀里拍了拍，

陆闻州撇了撇嘴，

安泽岚被他逗笑了，偏过头看着窗外。公交车正好经过那家便利店，方老板在收银台后面理货架，橘猫趴在门口的台阶上。白屿岑不在门口，他应该在上班，两点到八点。

安泽岚看着便利店从窗外滑过去，然后收回视线，低头翻了翻书包，从里面摸出那台刚买的旧相机，镜头盖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陆闻州凑过来看了一眼：

安泽岚把相机收好，偏头看了陆闻州一眼，

陆闻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安泽岚会问这个，挠了挠头，想了半天：

陆闻州眯了眯眼，像在回忆什么，

安泽岚没说话。他把相机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公交车正经过八中门口，校门关着，操场上有几个踢球的学生。他看着那扇铁门从窗外滑过去，想起那天下午在图书馆门口，江清辞站在阳光里低头蹭鞋尖的样子，和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泽岚哥，你人真的很好”。

陆闻州拍了拍他的肩膀，抱着台灯站起来。

安泽岚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往家走的路上，陆闻州还在念叨白屿岑怎么怎么不让他吃安泽岚做的饭，安泽岚听着，偶尔笑一声，偶尔嗯一句。

走到单元楼下时他停了一下，偏头往巷口那家便利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一条街和几栋楼，便利店的灯牌在傍晚的光里亮着，白底蓝字的招牌，像一个安静的锚点。白屿岑这会儿应该还在店里，站在收银台后面，或者在后仓搬货。

他收回视线，抬脚上楼。

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白屿岑不在。安泽岚换了鞋，把台灯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洗了手。陆闻州抱着他那盏缺灯罩的台灯回屋了，没一会儿又探出头来：

安泽岚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昨天剩的番茄和鸡蛋，半棵白菜，一块豆腐。他想了想，把番茄和鸡蛋拿出来，又拿了豆腐。

陆闻州缩回屋里去了。

安泽岚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江清辞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看到安泽岚在厨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江清辞换了鞋，把书包放好，走到厨房门口，

江清辞没走，靠在门框上看安泽岚切番茄。安泽岚的刀工利落，番茄切成均匀的块，鸡蛋打进碗里搅散，动作不紧不慢的。江清辞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江清辞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安泽岚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炒菜。

饭做好端上桌的时候，江清辞帮忙摆碗筷。陆闻州从屋里出来，三个人坐下来吃饭。白屿岑不在，桌上少了一个人，但陆闻州还是吃得很欢，一边吃一边夸安泽岚的手艺。江清辞吃得很安静，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低头喝汤。

吃到一半，江清辞忽然开口：

江清辞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夹起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吃完饭安泽岚收拾碗筷，江清辞站起来帮忙。两个人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配合得很默契。陆闻州在客厅里看电视，换了好几个台都没找到想看的，最后把遥控器一丢，回屋打游戏去了。

安泽岚洗完碗，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一份留好的饭菜放在桌上，用保鲜膜盖好。江清辞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安安静静的。

江清辞忽然开口，

安泽岚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