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后悔了

陆闻州在屋里嚎完那一嗓子，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又开了。他抱着那盏缺灯罩的台灯探出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客厅——白屿岑还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安泽岚在旁边低头看书。他清了清嗓子，抱着台灯走出来，往茶几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到单人椅上，眼巴巴地看着白屿岑。

白屿岑没理他，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陆闻州又看向安泽岚：

安泽岚抬起头，看了看白屿岑，又看了看陆闻州怀里那盏台灯。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把台灯拿起来看了看底座的开关。开关是黄铜的，转轴有点松，拧起来涩涩的，咔哒咔哒响两声才亮。

安泽岚把台灯递过去，

白屿岑终于从手机里抬起眼。他看了安泽岚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接过台灯。翻到底座看了一眼，又拧了两下开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台灯翻过来，手指在底座边缘摸了摸，

陆闻州凑过来：

白屿岑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来，里面螺丝刀、钳子、小扳手、砂纸、绝缘胶布，码得整整齐齐。陆闻州伸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白屿岑从里面挑了一把小号十字螺丝刀，又拿了砂纸和一小截电线，坐回沙发上。

安泽岚把茶几上的书和杯子挪开，腾出一块地方。白屿岑把台灯放在茶几上，底座朝上，螺丝刀对准底部的两颗小螺丝，拧了几下就松了。他拆下底盖，里面的电线露出来，铜丝上果然锈了一层绿。开关的触点也黑乎乎的，弹簧松垮垮地卡在槽里。

陆闻州凑过来看，被白屿岑用螺丝刀柄抵着脑门推开了：

陆闻州撇了撇嘴，退到安泽岚旁边站着。安泽岚靠着沙发扶手，抱着胳膊看白屿岑修。白屿岑低着头，手指捏着砂纸轻轻打磨触点上的锈，动作不快但很稳。磨完了，又用螺丝刀把弹簧重新卡好，从铁盒里翻出一小截铜丝换了上去。他把底盖装回去，拧紧螺丝，然后翻过来拧开开关。

咔哒一声，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没有灯罩的灯泡里透出来，在茶几上投了一片毛茸茸的橘色。陆闻州“嚯”了一声，凑过去把台灯捧起来，左看右看，开关又拧了两下，灯稳稳的亮着，不闪也不灭。

陆闻州一脸惊喜。

白屿岑把螺丝刀放回铁盒，合上盖子塞回抽屉。

陆闻州抱着台灯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白屿岑没理他。陆闻州也不在意，抱着台灯美滋滋地回屋了，门关上的时候还传来他哼歌的动静。

客厅安静下来。白屿岑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时安泽岚已经把茶几上的东西重新摆好了。白屿岑走过来坐在安泽岚旁边，手搭在他的腰侧，安泽岚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

白屿岑的手臂紧了一下，没松，也没说话。安泽岚笑了一声，偏过头看他。白屿岑的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灯下投着一小片影，嘴角那条线比平时松了半度，看起来有一点困，又有一点懒。

白屿岑说，声音低低的，闷在他肩窝里。

安泽岚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拍了拍白屿岑的手背：

白屿岑没松手。

白屿岑又抱了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臂。安泽岚站起来的时候头发蹭过他的下巴，白屿岑偏了偏头，目光跟着他往卫生间方向走，直到卫生间的门关上。

白屿岑拿着手机开了关，关了开…

安泽岚洗完澡，走进卧室时，发现白屿岑一直盯着他看。

白屿岑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安泽岚靠在门框上没退，白屿岑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卧室的灯光落在安泽岚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那颗泪痣在暖光里像一滴将落未落的墨。

白屿岑伸手，把安泽岚的手腕攥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不像以前那样轻轻碰一下就分开。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力度，掌心贴着安泽岚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安泽岚的背抵上门框，后脑勺碰到木头的触感让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但白屿岑跟着偏过去，嘴唇没离开，从嘴角到唇峰，一下一下地磨，像在确认什么。

安泽岚的手抬起来攥住了白屿岑胸前的衣料。他的呼吸乱了，腿有点发软，被白屿岑一只手搂着腰才没往下滑。白屿岑的吻比平时重，比平时长，带着一种闷闷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安泽岚被他亲得有点晕，膝盖弯了一下，白屿岑顺势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手臂收紧，让他靠着自己站。

过了好一会儿白屿岑才松开。两个人的呼吸都乱着，安泽岚的嘴唇被亲得泛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脸颊染着粉，眼睛半眯着看白屿岑，有点懵。

白屿岑低着头看他，手臂还环在他腰上。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抿了一下，然后闷闷地开口：

安泽岚愣了一下。

白屿岑的声音低低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尾音往下坠着，带着一点含糊的、藏不住的委屈，

安泽岚看着他。白屿岑别开脸，耳尖红着，下颌绷着，手上却没松，还把人圈在怀里。

安泽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屿岑又偏回头看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卧室的灯，像琉璃。他抿着嘴唇，没什么表情，但安泽岚认识他太久了，看得出底下那点藏都藏不住的东西。

安泽岚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伸手，指尖碰了碰白屿岑的耳尖，烫的。白屿岑没躲，只是把脸别得更开了。

白屿岑的耳尖更红了。他没说话，但环在安泽岚腰上的手臂紧了一下，像是在说“不行吗”。

安泽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他踮起脚，凑到白屿岑耳边，声音轻轻的：

白屿岑没动。

安泽岚退回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

白屿岑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白屿岑沉默了两秒，然后闷闷地说：

安泽岚被他这句话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把脸埋进白屿岑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白屿岑被他笑得耳根发热，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他头顶，闷声说了一句

安泽岚笑够了，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厨房的灯暖暖地照着，白屿岑的眉眼在光里柔和了许多。安泽岚伸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的颧骨。

白屿岑看着他。

安泽岚说得很慢，

白屿岑没说话。

安泽岚看着他，声音很轻，

白屿岑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安泽岚的眼睛，那双温温的、亮亮的眼睛，里面映着卧室的灯和他的脸。他看了好久，然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安泽岚额头上。

安泽岚笑了，声音软软的：

白屿岑的手臂收紧，把安泽岚整个人拢在怀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睡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快。安泽岚贴着他，安安静静地听。

过了好一会儿，白屿岑才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安泽岚笑了一声。

白屿岑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

安泽岚打断他。

白屿岑看着他，没接话。但安泽岚知道他不信，也没指望他信。他只是伸手，呼噜呼噜了下白屿岑的头发。

白屿岑嗯了一声，但没动。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安泽岚一眼，安泽岚正靠在门框上冲他笑，嘴唇还有点红，泪痣在灯下亮亮的。

白屿岑收回视线，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安泽岚站在卧室门口，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响起来，然后偏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间房的灯已经关了，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江清辞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刚才外面的动静很模糊听不太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中他睁着眼，手指捏着被角，捻了一圈，又捻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走廊里那盏小夜灯亮着，橘色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