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屿岑比平时醒得早。他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是灰蓝色的晨光。怀里还搂着安泽岚,安泽岚睡得很沉,呼吸匀匀地拂在他锁骨上,一只手攥着他睡衣前襟的布料,像攥着什么不撒手的小动物。
白屿岑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从安泽岚腰上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个会爆炸的包裹。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从衣柜里抓了衣服就出去了。
客厅里江清辞还在睡。白屿岑经过沙发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被子裹成的那一小团,然后进了卫生间关了门。
安泽岚睁开眼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床单,又把手缩回被子里,侧过身看了看虚掩的房门,眨了眨眼。
昨天晚上的画面不请自来地浮上来。安泽岚的脸腾地红了,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在被子里闷了两秒,又掀开来透了口气。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镜子里的自己耳尖还有点红,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他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换了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白屿岑正在厨房里烧水。他背对着客厅的方向站着,肩上搭着一条干毛巾,脖颈后面有一小片没擦干的水渍。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的动作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安泽岚走到厨房门口,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站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门框边,中间隔了亮晶晶的一地阳光。
早。

安泽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早。

白屿岑没回头,把热水倒进杯子里。
然后安静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厨房的门框和一米多的空气,谁也没看谁。安泽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尖,白屿岑盯着杯子里的热气。
江清辞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眯着眼揉了揉头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站在客厅中央,打了个哈欠:
早啊……屿岑哥,泽岚哥。

早

安泽岚偏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很自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江清辞注意到他笑完就把目光移开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多停留。
早。

白屿岑端着水杯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也很正常,冷淡的、淡淡的,和平日里毫无区别。但他的视线落在安泽岚身上的时候,比平时短了那么一刹那。
江清辞眨眨眼,像是完全没察觉什么异常:
今天吃什么?

煮点粥,配咸菜。

好。

江清辞去卫生间洗漱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白屿岑和安泽岚。白屿岑把盛好的粥碗端到餐桌上,安泽岚走过去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安泽岚坐下时白屿岑的视线在他身上飞快地落了一下又移开,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粥喝了小半碗,白屿岑忽然开口:
昨晚……


昨晚什么?
安泽岚低头喝粥,不看他。

……没什么。
安泽岚的耳尖染了一层极淡的粉。他把碗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喝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白屿岑立刻抬眼看他:
烫着了?


没。
安泽岚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还是没看白屿岑。
两个人的氛围微妙地拧着,像一根被轻轻捻了一下的绳子,表面上看还是直的,但里面已经缠了一小圈。
江清辞从卫生间出来坐到桌边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拧。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他看到白屿岑给安泽岚递筷子时指尖碰在一起,两个人同时缩了回去。缩的动作不大,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江清辞的嘴角弯了弯,然后低头专心喝粥。
陆闻州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自己醒了。他从房间里趿拉着拖鞋出来时头发像鸡窝,但精神比平时好,嘴里嚷着

今天我的闹钟好像没响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粥碗灌了一口,然后看了看白屿岑,又看了看安泽岚。

你们俩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在喝粥。


喝粥耽误说话?你平时边喝边跟安泽岚说——
陆闻州。

白屿岑抬眼看过来。
陆闻州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但本能地闭了嘴。他挠了挠头,余光扫到安泽岚耳根那一抹不太正常的颜色,又看看白屿岑绷着的下颌线,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非常明智地选择埋头喝粥。
吃完了早饭出门。四个人走在上学路上,陆闻州走在最前面唱着跑调的流行歌,江清辞跟在他后面半步,偶尔附和两句"这歌我没听过"。后面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白屿岑和安泽岚并排走着,两个人之间保持着比平时稍远一些的空隙。
安泽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天气预报的页面,但他好半天没划动。白屿岑走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脚步的速度明显和安泽岚是一致的。
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安泽岚偏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的收银台,白屿岑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两个人的视线没有交汇,但同步慢了那半拍,又同时恢复了正常速度。
江清辞在前面走着,耳朵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那阵同步的变慢虽然很轻很短,他还是捕捉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上沾的一片落叶,用脚尖把它蹭掉了。1
大赞特赞!!!
到了学校,教室里已经热热闹闹了。赵逸诺看到江清辞进来立刻招手:
昨天的英语作业最后一题你是怎么写的?

江清辞走过去坐下来,把作业本翻开来给他讲。
白屿岑径直走到后排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拿出课本摊开。安泽岚跟在他后面两步也到了座位,坐下来时两人之间隔了正常的课桌距离。但安泽岚放下笔袋时,白屿岑的视线从课本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安泽岚感觉到了,偏过头来对上那道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大约一秒钟,安泽岚先移开了,低头翻开英语课本,用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
白屿岑也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但两个人的耳根,都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2
作者大大,这章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