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安泽岚被班主任叫去商量校报下一期选题的事,白屿岑在教室等他。陆闻州先走了,说是要去校门口那家文具店买新的荧光笔,临走前冲白屿岑喊了句
晚上不回去吃了,我在外面解决

然后就没影了。
江清辞收拾好书包,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排走。他在白屿岑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
白屿岑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和方老板的聊天记录,发来的是今晚便利店的排班表,白屿岑回了句"好,晚上到"。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清辞。
不走?


等你。
江清辞托着腮,歪着头看他,

反正我也没事。
白屿岑没说什么,继续把桌上摊开的卷子收进书包里。收完后他站起来,江清辞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教学楼里空了大半,走廊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还在磨蹭。经过楼梯口时白屿岑往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安泽岚还没出来。

你今晚有班?
嗯。


那你先去,我在这儿等泽岚哥出来跟他说一声。
白屿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也没什么情绪,但江清辞莫名读出了一点"你最好别惹事"的意思。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冲白屿岑摆了摆手:

真的,我就跟他说一声你今晚加班。我又不干什么。
白屿岑收回视线,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了。
江清辞靠在墙边,抱着书包等。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班主任和安泽岚低低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翻资料的动静。江清辞低头看了看鞋尖,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墙根。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办公室门开了。安泽岚抱着一个文件夹走出来,看到江清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屿岑哥让我跟你说一声,
江清辞站直了,

他今晚便利店有班,先过去了。
安泽岚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
那一起回去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天边铺着一层淡紫色的霞光,操场上还有几个踢球的学生在喊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安泽岚走得不快,江清辞跟着他的步调,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泽岚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拍照片的?
江清辞偏头问他。
安泽岚想了想:
高一吧。那会儿刚来八中不久,学校有个摄影社团招新,我路过就报了名。后来跟着社团出去采风了几次,慢慢就喜欢上了。


那你拍得最好的是哪张?
说不好。

安泽岚笑起来,
自己拍的东西看多了总觉得不够好。不过……"他顿了顿,

有一次拍了一张屿岑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的照片,那张我觉得还不错。但没发出去过。

江清辞眨了一下眼:

为什么?
他说不上相,不让我发。


屿岑哥还会不上相?
安泽岚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
对,他说自己不好看。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江清辞也笑起来,跟着安泽岚的步子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在安泽岚的影子旁边,两条细长的黑色在柏油路上平行地延伸。
走到校门口时安泽岚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马路对面。江清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利店的白炽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蹲着一只瘦巴巴的橘猫,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地面。便利店里面,收银台后的身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正在把货架上的一排饮料往里挪。
安泽岚看着那边看了几秒。他没过去,也没喊,就站在原地看了那么一会儿。傍晚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掀起来一点,他伸手拨了拨,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江清辞跟上去。走了几步,他低声说:

你不进去看看他?
安泽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上班呢。我也得回去做晚饭。

那个笑容很平常,但江清辞注意到了安泽岚放慢脚步时微微侧向便利店方向的那一点点角度。他什么也没说,把视线收了回来。
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时天还没黑透。安泽岚进门换了拖鞋,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去厨房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江清辞把书包放好,站在厨房门口问:

我帮忙。
不用,你写作业去吧,

安泽岚头也不回地切菜,
今天陆闻州不回来吃,就咱们俩,简单做点。

江清辞没走。他在厨房门框边靠了一会儿,看着安泽岚把土豆切成均匀的薄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利落而稳定。灶台上炖着一小锅汤,热气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把窗户蒙上一层白雾。

泽岚哥,

你晚上一个人睡不怕吗?
安泽岚手下的动作没停,笑了一声: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因为屿岑哥在?
安泽岚把切好的土豆片码进盘子里,转身去拿炒锅。他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单薄,脖颈后面有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
算是吧,

他说,声音不大,
其实习惯了就好了。

江清辞没再接话。他看着安泽岚把油倒进锅里,等油热了,下土豆片,滋啦一声响,香味漫上来。他安静地靠在门框边,像一尊不会说话的小雕像。
晚饭两个人面对面吃的。安泽岚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凉拌了黄瓜,又盛了两碗紫菜蛋花汤。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偶尔安泽岚问一句"作业多不多",江清辞答一句"还好",然后又安静下来。
吃完饭江清辞主动洗了碗,安泽岚坐在客厅里翻校报的选题策划。他戴着那副银框眼镜,低着头看资料,手里的笔偶尔在纸上勾画两下,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铅笔画。
江清辞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在茶几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

泽岚哥,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安泽岚抬起头,眨了眨眼。江清辞站在茶几边,手指绞着衣角,像个有点紧张的小孩。

就……你刚才说拍过屿岑哥那张,我想看看。
安泽岚笑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
行,我去拿平板。

他从卧室里拿了一台平板电脑出来,解锁后翻了翻相册,递到江清辞手里。江清辞接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暖色调的照片——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白屿岑低着头在数零钱,侧脸被头顶的白炽灯照得线条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不明显的皱,应该是正好有顾客在等,他手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整张照片的氛围很安静,像某一个普通的夜晚被定格下来。便利店的货架、收银机的塑料按键、白屿岑卫衣袖口上卷起的一小截,每一个细节都很日常,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江清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划了一下屏幕,下一张是安泽岚的照片——他站在天台边上,背后是傍晚的天空,橘粉色的云一层层铺开,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对着镜头笑得很放松,右眼那颗泪痣被落日照得发亮。
江清辞盯着那颗泪痣看了一会儿,把平板递还回去:

拍得真好。
安泽岚接过平板锁了屏,笑着说了句谢谢。1
(੭ˊᵕˋ)੭ 好甜好暖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