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辞跟在白屿岑身后,踩着对方踩过的水坑,一步不落。头顶蒙着的外套被雨打得噼啪响,水珠顺着布料边缘滴进他后颈,凉丝丝的。但他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猫。
白屿岑推开巷尾那扇生锈的铁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我操!
一个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骂骂咧咧的,尾音拖得老长。紧接着是拖鞋趿拉在地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铁门被一把拉开。门后面站着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少年,T恤领口歪到肩膀外面,脸上还印着沙发垫的褶子。他眯着眼,显然是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和雨气激得清醒了。

白屿岑……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鼻音,

你怎么才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白屿岑身后探出来的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江清辞从外套底下露出半张脸,眨了眨眼睛,礼貌又乖巧地弯起嘴角:

你好,我是江清辞,今天刚转来的——
“砰。”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江清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屿岑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袋被丢下的塑料袋,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铁门。雨从帽檐往下淌,他没什么表情,伸手去推门——
门又从里面被拉开了。
刚才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这回清醒多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在江清辞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白屿岑身上,语气不太友好:

他谁啊?
白屿岑侧身让开一步,下巴朝江清辞的方向抬了抬:
邻居家小孩,路上碰见的。


邻居家小孩淋雨了你给人领回来?
那少年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明摆着不信,

你当我傻?
陆闻州

白屿岑的语气淡淡的,
你挡门了。

陆闻州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但眼神还是警惕地黏在江清辞身上。江清辞站在雨里,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缩了缩肩膀,往白屿岑身后躲了半步。
陆闻州的表情松动了一瞬间,随即又硬起来:

少来,装可怜这套我见多了。
白屿岑已经越过他往里走了。客厅不大,沙发上的毯子揉成一团,茶几上摊着半包薯片和两瓶喝了一半的可乐。窗户关得严实,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湿冷的雨夜像是两个世界。
客厅旁边有扇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白屿岑径直走向那扇门。

别——
陆闻州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了。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
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弧度,中间凹陷处睡着一个人,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右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浅淡的泪痣。
少年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边,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白屿岑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他把淋湿的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蹲在床边,伸手把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轻轻塞回被子里。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少年的眉头动了动,眼睫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屿岑?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人还有点迷糊,
几点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白屿岑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摁回去:
别起来,继续睡。

你淋雨了?

少年被他拢在被子里,只露出脸和脖颈,仰头看他,目光从他潮湿的领口移到还在往下滴水的发梢,眉头慢慢皱起来,
快去洗澡,会感冒的。

白屿岑嗯了一声,但没动。他就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伸手帮安泽岚把额前翘起来的一缕碎发拨到一边,指腹蹭过眉骨时力度极轻。少年被他摸得有点痒,偏了偏头,嘴角却弯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他眯着眼睛,像被顺了毛的猫。
白屿岑没回答,只是垂着眼看他,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两下。外面客厅里陆闻州正对着江清辞盘问三连,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你哪个班的?转来的?住哪?怎么认识白屿岑的?他是不是又打架了?
白屿岑听了一会儿,收回手站起来:
隔壁有个小孩,我去冲个澡。你再睡会儿。

少年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白屿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那颗泪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弯成两道温柔的弧度。
你那个创可贴,记得贴。

少年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白屿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擦伤。血已经凝固了,但伤口周围还泛着红。他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了。
客厅里,江清辞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听到门响抬头望过来。陆闻州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那包薯片,警觉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危险分子。

屿岑哥,
江清辞歪着头,冲他笑,

你这儿好暖和啊。
白屿岑没接话,从塑料袋里掏出那盒创可贴,撕开包装往手背上贴。动作不太方便,单手操作,胶布歪歪扭扭的。
陆闻州看不下去了:

我来。
他凑过来帮白屿岑把创可贴捋平,嘴里还在念叨:

你今天又跟谁打了?手背弄成这样,安泽岚看到了又得念叨——他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打。

白屿岑把手抽回来,
捡了把刀。


捡刀能把手捡破?
白屿岑没解释。他看了江清辞一眼。
江清辞正低着头翻那个塑料袋,从里面掏出那袋小面包,拆开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小松鼠。他察觉到白屿岑的目光,抬头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屿岑哥你真好,
他含糊不清地说,面包渣粘在嘴角,

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陆闻州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邻居。


青梅竹马。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