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够我喊一句别打脸吗？

训练场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低沉的咔嗒声。主灯还没开，只有应急的蓝白色光带沿墙角亮着，在空旷的场地上投下偏冷的光调。星月汐走到场地中央站定，闭眼静立了一会儿，像在让呼吸和空气充分接触。

赞德没有急着开主灯。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等她自行进入状态。他见过她做这种准备——每次要练新东西之前她都会先静一静，把周围的噪音从脑海里慢慢滤出去，只剩自己和元力的路径。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睁眼。眉心那颗淡金色的光点亮了一瞬，像夜色里划亮的一根火柴。

"开始吧。"

她抬手。月流从掌心沁出，银白色的液团在掌心上空凝聚成形。她这次没有让它扩散，而是直接压缩——液态光团在她掌心的上方急速收拢，从拳头大小缩成鸡蛋大小，表面从流动的银色变成了微微发亮的乳白色。然后她手腕一翻，那团被压缩的月流朝前方的一块标靶推了出去。

光团离手的瞬间发出了"嗖"的一声轻响，像弹出去的玻璃珠。它撞在标靶表面的那一刻炸开成一圈银白色的光晕，力道把标靶向后推了半米。标靶底座在金属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赞德按了一下计时器。从抬手到释放，大约一秒四。

"快了。"他说，从墙边走过来，"比上次快半秒左右。但中间有一段——"他走到她身侧，比划了一下她手腕翻转的动作，"你翻转之后停了一拍才推出去。如果翻转和推送做成一体的，那个间隙可以压掉。"

星月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说："我翻转的时候会犹豫一下，怕角度不准把光团打偏。"

"那就把犹豫换成锚点。"赞德想了想，"翻转的角度固定成同一个位置，练到手记住那个角度为止。不用脑子去算，让手自己去找。"

她点了点头，重新抬手。月流从掌心沁出，这次压缩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鸡蛋大小的银白色光团在她掌心上空悬停了一瞬，然后手腕翻转——翻转的过程中推送的动作已经跟上了，两段动作之间的间隙被压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嗖"的一声，光团飞出，标靶被震退了将近一米。底座在地板上划出更长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场地里格外清晰。

赞德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一秒整。

"……"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第一次练这个吧？"

星月汐放下手臂，气息有点急。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微微弯着："你说把手记住就好了，不用脑子想。我试了一下，它自己动了。"

赞德把计时器放回口袋里，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的表情里有一种复杂的、介于满意和被惊艳之间的小幅度怔忡，但很快被他用一声咳嗽盖了过去。

"接着来。把速度压到零点八。"

接下来四十分钟里，她反反复复地练同一个动作。压缩——翻转——推送。每一次银白色的光团飞出去撞在标靶上，炸开一圈光晕，标靶就被推得更远。到第十七次的时候她的推送速度已经压到了一秒以内，第十八次计时显示零点八五秒，标靶被推到了场地边沿，底座卡在了防护墙的缝里。

星月汐停下来喘了口气。她的额头沁了一层细汗，披肩的系带在持续的元力输出中松散了些，左肩的布料微微滑落。她抬手把系带重新拉紧，指尖因为反复压缩月流而有些发麻。

"零点八五。"赞德报完数，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半杯，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肩膀有点酸。"

"练太猛了。"赞德接回空杯子，"明天再继续。今天够了。"

她没有反对。她把披肩的系带重新打了个更紧的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月流的银光残余，像被月光浸过的指甲边缘。

两人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正午的日光已经微微偏西了，从透明顶棚上斜切下来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斜长的亮斑。星月汐走在他身侧，指尖的麻感正在消退，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明天，"她走着走着忽然说，"你能不能站到标靶前面去？"

赞德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月潮回响打标靶和打人的反馈不一样。"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试试推的是人的时候，手感会不会变。你站远一点，我控制力道，不会打疼的。"

赞德想了想。

"……行。但你得提前说一声，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好。提前三秒说。"

"三秒够我喊句'别打脸'吗？"

星月汐嘴角翘了一下，把他那句没正经的提问用沉默当答复了。但他看到她嘴角弯起来的那一下，知道她不是不同意，只是不想明说。

两人走过连廊的拐角时，迎面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在白日的光线里格外扎眼——Z天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手里捏着一只茶杯，像是刚从小楼里出来散步的。他看到两人并肩走过来的时候白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观察者的光。

"训练结束了？"

"刚完。"赞德停下来，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出来晒太阳？"

"出来喝水。"Z天使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目光越过赞德的肩膀落在星月汐身上，"Y，你的手指在抖。"

星月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指尖确实还有细微的震颤，像弦被拨动后尚未完全止息的余响。她合拢手指又松开，确认了一下恢复情况。

"练月潮回响的时候压缩次数太多了。休息一晚就好。"

Z天使看了她两秒，然后从袖口摸出一卷极细的白色绷带，递过去。

"缠一下。能缓解元力残留对指尖末梢的持续刺激。"

星月汐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卷绷带。棉质的，边缘裁得很齐，像是常备在身上的东西。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Z天使收回手，端着茶杯朝来路慢慢走回去了。银白色的发尾在他身后轻轻晃荡，在白日的强光下像一截流动的水银。

星月汐低头拆开那卷绷带，把右手食指和中指缠了两圈。绷带触感柔软，贴着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清凉，指尖的微麻感确实在消退。

赞德站在旁边看着她缠绷带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稳，即便残留着训练后的震颤，缠出来的绷带依然平整均匀，边角被她妥帖地收进下一圈里。

"你以前缠过？"

"在实验室的时候，手上经常有针孔。"她低着头，把最后一段绷带按平，"他们教过我处理伤口的方式。也算……学了一门用不上的手艺。"

赞德安静了一拍。然后他开口："现在用上了。"

她抬起头，缠好绷带的右手在日光里轻轻握了一下拳，白色的绷带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柔光。她说："嗯。用上了。"

日光从走廊顶棚洒落下来，把她的侧脸和指尖那道白色绷带一同镀了一层暖洋洋的亮边。她放下手，把绷带剩下的部分仔细收进口袋里，然后朝赞德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走吧。吃午饭。下午不练了。"

赞德走在她旁边，余光扫到她指尖那道白色的绷带。棉质的，整齐地缠着，像一个被好好对待了的、小小的记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