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Z天使的小楼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晨光变成了正午的白亮,院子里的银白灌木叶片在强光下泛着刺目的反光。赞德走在前面,出了院门就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真这家伙怎么老住这种亮堂堂的地方"。
星月汐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果茶。浅金色的茶水在阳光下透出一层温润的蜜色,她低头抿了一小口,然后叫住他。
"赞德。"
他停下来,转身看她。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肩上的新披肩边缘镀了一层亮白的边,银色的绣纹在光里闪闪发光。
"……你说,南星离职那天是我出逃前两天。他是不是知道我会跑?"
赞德把手从眼前放下来,看着她。他认真想了一下,说:"他可能不是'知道',是'准备了'。他先给自己铺好了退路,然后把你那边的锁也松了一环——再然后,等你自己跑出来。"
星月汐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水面。自己的倒影在晃动的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银灰。
"……如果我没跑出来呢?"
"那你现在也不在那个实验室里。"赞德走回来两步,站到她面前。阳光从侧面切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的分界,"因为他在你出逃之前就已经把样本培养计划的数据封存了。他切断了实验室继续研究你的资料基础——即使你没跑,他们也没有样本X-7的培养记录了。你对他们来说从'不可替代'变成了'没有用途',结果是一样的。"
星月汐抬起眼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瞳孔里那一小圈银白色照得透亮。
"……你怎么知道这些?"
"刚才在真那儿喝茶的时候,我看了他终端上那批文件的时间戳。"赞德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晃了一下,"他调给我的权限比给你看的多了两页附加记录——南星在离职前一天修改了样本培养计划的访问权限,把全部实验数据设为'仅限签发人查阅',而那个签发人后来也离职了。"
他收起通讯器,看着她。
"他不是只给自己铺了路。他把你的路也铺好了。"
星月汐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杯壁传来温热的触感,透过陶瓷传进指腹。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水面,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背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铺的路。"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用上了。"
赞德看着她嘴角那条弯起来的弧线,没有说话。阳光把她的发尾染成一截浅蓝色的光,像一小段凝固的溪流在她的肩头微微晃动。
"走吧,"他说,"今天下午的训练,还练不练?"
"练。"她把最后一口果茶喝完,杯子放进路边的回收口,"今天练月潮回响的释放速度。上次从凝聚到推出去用了大约两秒,如果能压到一秒以内,实战里反应会快很多。"
赞德笑了一下,走在她身边。两人穿过正午的连廊,阳光从顶棚的透明板材上倾泻下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道白亮亮的宽带。
走了几步之后,星月汐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把真给的附加记录也存下来了?"
"存了。"
"存了就好。"
赞德侧头看她。她走在阳光最亮的那一段走廊里,披肩的银色绣纹被照得几乎要融进光里,发辫的尾端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淡蓝色的渐变在日光里像一小截流淌的水色。
她没有再说话。但她走路的步幅比刚才大了一些,和他并排的节奏稳当而自然,没有落后半步,也没有急着超前。就像她的脚步也知道——这条路有人和她一起走,所以她不需要缩在后面,也不需要跑在前面。
阳光从顶棚照下来,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伸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训练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