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完全敞开。门内的光线涌出来和户外的日光叠在一起,门槛上的那道明暗界线被模糊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过渡。
"进来坐吧。"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外面站着不像话。"
星月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赞德跟在她身后进门时朝南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自我介绍,但那一眼的打量里带着一种礼貌的、评估的目光,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不会对身边的人构成任何威胁。南星对上他的目光时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往屋里走。
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整洁。客厅靠墙放着一排矮书架,上面零星地摆着几本书和几个细长的玻璃瓶。窗口的桌上确实放着半杯水,杯沿凝着一圈细小的水珠。窗帘是浅灰色的布料,被日光透过之后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植物气息,像薄荷或某种晒干了的叶片。
南星走到桌边示意他们坐下。他自己在对面的一把旧木椅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有一种习惯性的端正——像做过很多年文书工作的人留下的痕迹。他看向星月汐的目光依然带着那种看到旧日时光倒流回来的恍惚感,但已经在慢慢稳定下来了。
"你……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去了哪儿?"他问。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似乎在竭力控制语气中某种波动,让它听起来像一次普通的寒暄。
星月汐坐在沙发上。她没碰面前那杯被南星倒来的水,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姿和他有些相似的端正。
"跑出来之后,我在外面飘了一段时间。后来被智慧神使的招募系统捕捉到元力特征,成了天使。"她停了一下,"但那些记录都被封了。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这些事背后有人帮我扫了尾。"
南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说:"那些数据是我封的。前任团长死了之后,他的实验记录没有被完全销毁。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别的部门手里——我用了半年时间把它们全部调出来,锁在一个只有我能访问的层级里。然后把你出逃前的所有样本记录从主系统里抹掉了。"
"……你花了半年。"
"你当时还那么小,"南星说,"不能让那些人继续追着你做实验。"
赞德坐在星月汐旁边靠外的位置。他一直没有插话,但他听着这段对话的时候表情是安静的。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正在听人讲故事的旁观者。
星月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你离开神使系统之后,为什么没有继续追踪我?"
南星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他的指节上有几处旧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我怕我的接触会让你再次暴露。"他说,"我在系统里工作了那么多年,知道他们的追踪能力。只要我还在神使的视线范围里,我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连累到你。"他抬起眼,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被压得很平的、很安静的亮光,"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彻底消失。不让任何人知道南星和零一七号之间有过联系。"
星月汐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起了那个晚上——她隔着观察窗的玻璃问他月亮为什么是圆的,他回头笑了一下,然后被另一个研究员叫走了。那个画面在她的记忆里停留了十年,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的水底石子,但这一刻它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了——那双眼睛、那个笑、那道被实验室白光照亮了一半的侧脸。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声音很轻,"我可能也想找到你。"
南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出声。
赞德在这时开口了。他的语气依然是那副带着点松弛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比平时正:"她前天从档案室找到了你的笔记本,今天早上调了你的医疗记录,然后从旧档案库一路摸到这里来。她找了你十天。从最开始档案组的那份记录开始。"
南星的目光从赞德身上移回星月汐脸上。她坐在沙发上,披肩的银色绣纹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银灰色的发尾垂在肩侧,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弧线。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教我看的月亮。我后来跑出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圆的。"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歪脖子树上有一只鸟叫了两声,清脆的、间隔均匀的鸣叫,像在替这段对话补上标点。南星低着头,抬手用手背按了一下自己的眉骨。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星月汐没有走过去,没有碰他。她只是坐在原地,安静地等着,像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把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走完。
南星把手放下来。他的眼尾有一点发红,但声音已经稳住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过你会来找我。我以为你跑出去之后会把过去都忘掉,包括那个教你看月亮的人。"
"没忘。"星月汐说,"忘不掉。"
赞德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两人之间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条上。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南星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弯腰从最底层的角落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盒。盒面没有上锁,盖子一掀就开了。他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走回来递给她。
"这是你出逃那天晚上我写的。"他说,"写了之后一直没寄出去。"
星月汐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几句话,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致:"零一七跑出去了。我看着月亮想,她应该也在看。如果她能平安长大,希望她以后每个夜晚都能看到圆的月亮。南星。"
她把那张纸按原样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笔记本、复印件贴在一起。口袋里有了三样东西。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们堆叠在一起形成的厚度,温温的,像三块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小石头。
她抬起头看向南星:"我以后能来看你吗?"
南星站在她面前。日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的白发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看着她的时候,褐色的眼睛里那层被压了很久的光终于浮到了表面。
"……随时都可以。"他说,"我一直在这里。没有搬过。"
星月汐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把外套的衣摆理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南星还站在书架旁边,日光落在他肩上。
"下次来的时候,"她说,"我带果茶给你。"
南星站在日光里,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他点了点头。
赞德在她身后跨出门槛,在走出院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树枝间漏下来的光斑落在他肩头,把领口那枚星形别针照得亮了一亮。
星月汐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走出铁栅栏门的时候把手伸到背后,指尖朝他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一个很小的、无声的动作,像在确认他还跟在后面。赞德看到了。他加快两步跟上去,走回她身边并肩的位置,和她一起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道白亮亮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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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正文应该快要结束了哦,应该还有大概5、6章?后续应该会更新一些番外之类的应该更新速度就比较慢了,sorr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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