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人造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主星东区的巷子窄而深,两侧建筑的墙壁把月光切成一道一道的银白色竖条,铺在青砖地面上。星月汐走在赞德身侧,步子比来的时候松了一些。外套依然裹着她,但领口被她拽下来了一点,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微微弯着的嘴唇线条。
"你觉得,"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被墙壁折了几折,"那些数据被转移走,和那只眼睛来找我,是同一件事吗?"
赞德偏头看了她一眼。月光在他额发上落了一层薄银。
"我猜是两件事碰在一起了。"他说,"转移数据是很多年前的事,那只眼睛最近才醒。但你的元力共振频率和它养在一起过,所以它醒了之后第一个感应到的就是你。"
"……那它还会再来吗?"
"暂时不会。"赞德的语气比较确定,"你那天把它推回去的时候用的月流,频率和它的共振是相反的。它被你的元力压了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主动靠近。"
星月汐沉默地走了几步。月光在两人脚前铺开又收拢,她的鞋尖每一次都踩在下一道光条的正中央,像在走一条隐形的格子。
"如果它再来,"她说,"我可以用月潮回响再推一次。但如果它变得更强——"
"那就一起打。"赞德打断她,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你现在新招学了好几个,光点连射、细语牢笼加强版、月潮回响。到时候我负责扛正面,你负责把它从里到外洗一遍。它来一次洗一次,洗到它看到你的光就调头走。"
星月汐的嘴角弯了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银灰色的发尾在月光里晃了一下。
"洗一遍……你当它是衣服。"
"它看起来确实像一团脏衣服。"赞德耸耸肩,"皱巴巴的,颜色还不好看。"
她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夜风里一片叶子翻了个面。赞德听到了,但没有转头,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一点点。
回到休息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星月汐走到自己的舱室门口,手按在门锁上,正要划开,忽然停住。
"赞德。"
"嗯?"
她转过身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她身后铺了一地。她站在那片月光里,外套的衣摆垂到膝盖,浅银灰色的新披肩在肩头微微反着光。她的脸被发丝挡了大半,但她的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带着一种认真的、攒了一会儿才说出口的光。
"下次你查档案的时候,"她说,"可以叫上我吗。"
赞德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兜。他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你不怕看到那些记录?"
"怕。"她说,顿了一下,"但我想知道。那些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不想……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
赞德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就那一下。
"好。"他说,"下次查到新东西,我叫你。"
星月汐把手从门锁上放下来,往前走了半步。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领口那枚星形别针的边缘。金属表面凉凉的,但被他的体温捂了片刻,触感带着一丝微弱的温。
"你今天训练的时候,用光点打标靶落点的那一下,"赞德低下头看着她的指尖,"比以前准了很多。"
"因为你说训练场上没有对不起。"她收回手,退回了舱门口,"我就只想着打哪里,不想别的了。"
她划开门锁,舱门无声地滑开。她在门缝里回头看了他一眼,银灰色的发尾在月光里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小段被风卷起的溪流。
"晚安。"
"晚安。"
舱门合拢了。赞德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领口那枚星星。月光从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把走廊的地板镀成一道明亮的银白色长带。他抬手摸了摸那枚别针的边缘,指腹蹭过金属表面,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舱室走去,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上的靴子在安静的走廊里踩出均匀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人造月亮挂在天幕正中央,又圆又亮。银白色的光穿过玻璃落进来,把一排舱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月色。
赞德在自家舱门口站了一秒。
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按亮屏幕。那条旧档案的照片还留在缓存里,"零一七号载体"那几个手写字在暗下来的屏幕上一闪而过。他看了两秒,然后关了机,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月光涌进来。白色的光铺在他的桌面上,把那叠纸页的边角照出一层冷淡的银。
他在桌前坐下来,摊开一本新的空白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了一行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零一七 = 星月汐。"
第二行:"数据转移人:"——后面空着,等一个还没填上的名字。
他搁下笔,靠向椅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领口那枚倒置的星星上,把它银白色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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