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次我请你

连日朝夕相对的剧组相处，悄然磨去了最初的生疏与刻意较劲。

张新成不得不承认，丁禹兮这个人，真的挑不出半点毛病。

和他待在一起格外松弛自在，不用设防，不用端着紧绷的姿态。

从前不管拍戏还是生活，向来都是独来独往，这是一个极致的悲观主义者，总觉得这些交流只是暂时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记得他的口味、顾及他的情绪。

实打实的拥有对方关心的感觉，很奇妙。

可这份难得的松弛，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彻底敲醒。

“你别忘了，你们是双男主对打戏。等剧开拍预热、正式上线，粉丝磕CP、热度拉扯，两家后面必定是要拉出来对打的。”

“你是演员，是同台竞争者。别天天傻乐被人带着走，到时候被压一头，再后悔就晚了。”

张新成捏着手机站在片场角落，晚风微凉，吹得人瞬间清醒。

经纪人的话没有半分错处。

演艺圈从来如此。

褪去私交，两人依旧是实打实的同辈竞争关系。

下午拍摄转场，剧组开拍厦城年少戏份。

是少年时期的张海楼与张海侠，两个半大不懂事的小兔崽子，鲜活跳脱，青涩又热闹。

开拍前，所有人都在安静对词复盘。

张新成垂眸看着剧本，脑子里逐条梳理待会儿的情绪节奏、走位细节、少年感分寸，一遍遍预演拍摄状态。

可身旁的人根本不给他专心的机会。

丁禹兮乖乖坐在旁边休息，脑袋时不时轻轻探过来一点，好奇瞥两眼他的剧本，又眨眨眼收回视线，小声碎碎念着待会儿的台词，软糯的气息近在咫尺。

脑袋一探一探的，像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可爱的有点法规。

张新成的思绪彻底乱了。

其实剧本里的台词，他早就滚瓜烂熟了，看着剧本念，也只是不想对上丁禹兮的眼睛。

满脑子只剩下旁边那人轻轻软软的声音，和他探头探脑的乖巧模样。

完蛋。

他心底反复默念。

张新成，克制一点！守住演员的自我修养！别分心！

几番自我拉扯，他硬生生压下心底纷乱的悸动，刻意拉开一点距离，神色淡下来，佯装专注看剧本。

丁禹兮微微蹙了下眉。

张新成私下了解过，丁禹兮是极致的情感体验派演员，拿到完整剧本后，反反复复通读了无数遍。

张海楼与张海侠的情谊，年少相伴、生死相依、羁绊半生，浓烈又厚重，几乎要从纸页里溢出来。

丁禹兮一直觉得，要演好这份羁绊，私底下必须培养足够的默契与亲近感。

所以他主动搭话、主动示好、主动温柔迁就，一点点试着拉近两人的距离。

可连日下来，他总隐约觉得，张新成有意无意在和他制造隔阂。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客气又疏离。

丁禹兮暗自思索。

看来，私底下的关系，还得再多拉近一点才行。

正琢磨着，手机微微一震。

他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快速敲击，给对面发了一条邀约消息。

没过多久，正在复盘剧本的张新成，手机弹出了一条私信。

来自丁禹兮：【晚上收工有空吗？附近有家私房火锅很好吃，一起去？】

张新成盯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很久。

去吗？

心底第一个声音，是无比想去。

或许是横店连日低温，适合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或许是他许久没碰过辛辣适口的吃食；又或许，火锅店很温暖，单纯想进去待一待。

他快速在心底自我说服，一本正经给自己找足理由。

嗯。

是火锅好吃，是天气合适，是刚好嘴馋。

和人没关系。

自我安抚完毕，他坦然回了一个字：【去。】

夜幕落临，剧组收工。

张新成换了私服，戴好口罩帽子，潇洒出门赴约。

火锅店藏在横店周边的僻静小巷，私密性极好，远离人流狗仔，是圈内人常来的私藏小店。

远远的，他就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人抬手轻轻朝他招手。

丁禹兮早已提前抵达，见他过来，眉眼立刻弯起温柔的笑意。

待他走近，丁禹兮大大方方摘下口罩，眉眼温润：“新成哥，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菜，随便点。”

“我都可以，不挑食。”张新成应声。

得到答复，丁禹兮也不客套，笑着点头，熟练勾选了一堆自己爱吃的荤素菜品，锅底、蘸料、配菜一气安排妥当。

滚烫的锅底沸腾冒泡，白雾袅袅升腾，暖意裹着浓郁的香气漫满整张餐桌。

两人一边涮锅，一边轻声探讨剧本，聊厦城少年戏份的情绪细节，聊人物的羁绊与反差，聊拍摄的节奏与默契。

没有片场的喧闹，没有旁人的注视，安静又松弛。

吃到后半程，热气氤氲，熏得人脸颊发烫。

丁禹兮整张脸泛着淡淡的绯红，眼尾温润，眼底像盛着细碎柔光，连唇瓣都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水润又鲜亮。

眉眼柔和，温顺又干净。

张新成视线不经意扫过，心头轻轻一动，迅速移开目光。

饭毕结账，不等丁禹兮动作，张新成早已起身快步扫码，利落付完账单。

丁禹兮一愣，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歉意：“明明是我约你吃饭，怎么最后让你买单了？”

温热的晚风从店外吹进来，拂动发丝。

张新成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没事，那下次你请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微顿。

他自己骤然僵在原地。

心底轰然一响。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整个人瞬间怔住。

对面的丁禹兮，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干净又热烈，干脆利落地应声：

“好啊。”

“那下次，我专门请你。”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张新成想起最后丁禹兮向他告别，小跑的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没忍住乐了一声。

然后他就看到经纪人给他扣电话了。

……，完蛋。

谁又告状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