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专属房车,片场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张新成靠在座椅上,没忍住摸出手机,熟练切了常年不用的小号。
指尖飞快滑动词条,翻完了丁禹兮的个人资料。
出生日期清清楚楚摆在页面上。
确实比他大了一个月。
张新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底那点早上被“哥哥”两个字撩出来的微妙感,总算找到了落点。
网上对丁禹兮的风评一向干净温和,低调、敬业、演技稳、待人有礼,几乎没有乱七八糟的负面词条,和他这两天亲眼所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内敛温柔,从不出风头,却处处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缓缓锁了屏,靠回椅背轻轻吐了口气。
其实从接下《南部档案》这部双男主剧开始,他心里就拎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普通的搭档合拍,是圈内最直白的同龄同擂对打。
双男主、戏份制衡、热度并行,所有人都在暗中比较两人的气场、演技、观众缘。
这类本子本就是圈内最吃香的饼,机遇和压力对半分。
接戏前他深思熟虑过,做好了全程博弈、同台竞技的准备。
他本以为自己能一直稳住心态,守着胜负欲,好好完成这场同场较量。
可这才开机多久,他的心绪就经常频频跑偏。
车窗留有一道窄窄的小窗板,他抬手拉开,目光下意识落回片场。
午后的风依旧刺骨,十二月的横店寒意未消,露天拍戏更是冻人。
丁禹兮还在拍单人戏份。
他站在镜头中央,身姿挺拔入戏,神情沉静专注,完全褪去了私下的软萌,浑身裹着角色的清冷疏离。
寒风一遍遍刮过他露在外面的手背,纤细的指节被冻得通红,泛着淡淡的青白,看着就刺骨冰凉。
硬生生扛着低温,稳稳拍完了整场单人戏。
直到场记打板喊卡,镜头关停的瞬间,那身冷硬的角色气场瞬间卸得干干净净。
丁禹兮立刻缩回手,微微蜷起身子,像只畏寒的小猫,双脚轻轻交替跺着地面,眉眼皱了皱,小声龇牙咧嘴地低喃:“好冷啊。”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毫无平日的沉稳,纯粹又可爱。
房车窗边的张新成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清冷慢慢化开。
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胜负欲,被一阵莫名的痒意悄悄取代。
怪怪的。
明明是同台竞技的对手,明明该时刻紧绷、步步较劲。
怎么看着他冻得发抖的样子,心会莫名其妙想让这个风更冷一点?
接下来几日的片场,慢慢磨平了最初的生疏。
丁禹兮是天生会打理人情、温柔待人的性子。
拍戏间隙,他有事没事就给全剧组工作人员点奶茶、买甜品,热饮甜点心挨个送到手边,待人温和周到。
整个剧组从上到下,提起他都是满口夸赞,氛围被他衬得格外融洽。
张新成也不例外。
他的那杯冰美式,是丁禹兮专门过来轻声问过他的口味,特意备注少糖无奶、温度刚好的专属。
指尖握着温热的杯壁,抿下一口醇厚清苦的咖啡。
这冰美式居然有点甜,喝着喝着,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几日相处下来,张新成对丁禹兮,慢慢有了清晰的全新认知。
看着随和温柔、对谁都温和有礼,实则边界感极强。
待人有度,亲近却不逾矩,温柔却不泛滥,礼貌恰到好处,从不会过分热络,也不会刻意疏远。
他待人处事有独特的温柔习惯。
这天剧组开拍一场轻松的日常戏。
剧本里有一段很鲜活的戏份:张海楼推着坐轮椅的张海侠,在档案馆狭长走廊里嬉闹跑动。
道具轮椅看着厚重扎实,实际搬起来格外沉。
正式开拍前需要提前走位磨合,丁禹兮侧过头,眉眼弯弯看向身侧的人,语气轻快:“新成哥哥,要不我们现在试一遍?找找感觉?”
“好。”张新成应声点头。
他微微俯身,双手稳稳扶住轮椅把手,指尖绷紧,力道放得极轻,动作小心翼翼。
轮椅偏重,他不敢太快,全程慢慢试探着推动,视线牢牢锁在身前的人身上,时刻留意平衡,生怕速度不稳,让坐着的丁禹兮摔着磕着。
动作太小心翼翼了,丁禹兮察觉到了。
他忽然抬手举起手机,镜头对着前方,笑意明亮,语气鲜活又雀跃:“准备好了!现在是专属轮椅赛车时间!我们冲啊,新成哥哥加油!”
手机镜头里,他眉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满是期待的笑意,纯粹又热烈。
少年意气的鲜活扑面而来。
张新成看着镜头里笑得灿烂的人,心底的拘谨忽然一扫而空。
说不清是被他的快乐感染,是莫名上头,还是被剧本里面的张海楼夺舍了。
心底所有的那点克制,消失了一点。
他低低笑了一声,脚下微微提速,推着轮椅,在空无一人的狭长走廊里来回跑动。
风掠过耳边,少年的笑声清脆响亮。
“芜湖——!”
“啊~倒车!”
丁禹兮笑得开怀,肆意又鲜活,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条走廊。
张新成被他的快乐彻底带动,紧绷多日的心情彻底松弛下来,压抑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跟着他一起放声大笑。
走廊里满是两人肆意打闹的笑声,完全玩疯了,彻底忘了片场的规矩、忘了接下来的拍摄、忘了所谓的同台博弈。
直到远处传来导演无奈又好笑的喊声,才骤然拉回两人的思绪。
“欸欸!停一下!马上开拍了,你俩别玩了啊!”
声音落下。
跑动的脚步骤然停滞,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
张新成呼吸微促,低头看着身前还笑眼弯弯、毫无收敛的丁禹兮,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