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者与瞌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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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的早晨，久世零坐在宿舍床上系鞋带。

左脚的结打好，右脚的结打好。然后他低头看了三秒，觉得左边这个结比右边稍微松了一点点。他把左边的拆开，重新系了一遍。再对比，还是差了一点。再拆，再系。直到第五次，两个结的松紧度终于让他满意了。

同寝的人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一个个背着包往外走，没人催他。他们都习惯了——久世零赛前系鞋带的时间，够别人吃一顿早饭。

蜂乐回趴在门口探头进来：“零君，你再不出来洁说要进来帮你系了。”

久世零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蜂乐回做了个鬼脸，缩回去了。

久世零站起来，跺了跺脚，确认两只鞋的包裹感一致，然后拿起水瓶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蜂乐回已经跑远了，但洁世一真的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今天的战术纸，看起来像是在看线路，实际上大概率是在等他。

“走了。”久世零说。

洁抬起头，点了一下头，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两个人并肩走向训练场，一路上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自然，像两个不需要靠语言来确认默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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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中央，玲王和凪诚士郎已经在热身了。

玲王穿着白色训练服，深红棕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他正在做拉伸，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看见久世零和洁世一走进场地，他直起身，朝这边笑了一下。

“来了啊，127号。我可是等了好几天了。”

久世零没有回应，走到对面的半场，开始自己的热身。他的热身动作很简单，原地小跳，转体，压腿。节奏很慢，看起来甚至有些敷衍。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

他在看玲王。

也在看凪。

玲王热身完之后，走到凪旁边说了句什么。凪坐在地上，靠着广告牌，长长的腿伸出去，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棉花。他听完玲王的话，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玲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凪，起来了，要比赛了。”

“嗯……再睡五分钟……”

“这是比赛前，没有五分钟。”

“那三分钟。”

玲王沉默了一秒，然后直接抓住凪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凪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猫，四肢耷拉着，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久世零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叫凪诚士郎的人，可能比玲王更麻烦。

哨声响起。

B队开球。

洁世一拿球后没有着急向前.，而是横向带球观察。玲王立刻贴了上来，速度和身体平衡感都非常好，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洁尝试了两次变向，都没能甩开他。

“这个人的防守没有死角。”洁低声说了一句，把球回传给了后场的蜂乐回。

蜂乐回接球，面对凪的防守。

凪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连重心都没怎么降。但蜂乐回冲了两次，每次都被他用长腿轻轻一伸，把球捅走了。

“好烦啊这个人。”蜂乐回捡球的时候嘀咕了一句，“看着不动，一伸脚就把球断了。”

久世零站在前场，看着这一切。

玲王和凪的防守逻辑完全不同。玲王是主动压迫型，用自己的判断和身体去封堵每一个可能的路线。而凪是被动拦截型，他不追不抢，只是站在那里，用他超长的四肢覆盖巨大的范围，等你自己把球送进他的防守半径里。

一个是网，一个是墙。

两种防守，两种解法。

球又一次传到久世零脚下的时候，玲王已经贴了上来。他的防守姿态极其标准，重心低，脚步碎，眼睛盯着球，余光观察着久世零的肩膀和髋部。

久世零没有做假动作。

他把球停在脚边，抬头看了一眼玲王。

“你防得很全面。”

玲王愣了一下。这是比赛开始以来久世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但你没有漏洞，不代表没有盲区。”

说完，久世零动了。

他没有带球突破，而是直接把球从玲王双腿之间推了过去。穿裆。然后他从玲王左侧绕过，像一阵风，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他追上那颗滚出去的球。

玲王转身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久世零更快半拍。

追到球之后，久世零面对的是凪诚士郎。

凪站在禁区弧顶附近，懒洋洋地看着他。那两条长腿像两根柱子，稳稳地扎在草皮上。

久世零没有减速。

他带球直直朝凪冲过去，然后在距离凪还有一米的时候，脚腕一抖，把球从地面挑了起来。

球从凪的头顶飞过。

凪抬了一下头，看着球从自己上方掠过，蓝色的天空映在他灰色的瞳孔里。他没有跳，也没有转身去追，只是慢慢把头低回来，看向已经从他身边绕过去的久世零。

“诶，好麻烦。”

久世零已经追上了球。门将出击，他冷静地推射远角。

1:0。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B队的休息区传来蜂乐迴杀猪一样的叫声。

久世零转过身，往回走。经过凪身边时，凪歪着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久世零。”

“零……好怪的名字。”凪打了个哈欠，“不过刚才那个挑球，挺有意思的。”

久世零没有理他，继续走回自己的半场。

但他心里把凪诚士郎这个名字，放在了比之前更重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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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球之后，玲王的表情变了。

“凪，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

“你连汗都没出。”

“因为不累嘛。”

玲王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接下来的踢法明显调整了，不再和久世零正面缠斗，而是开始把球权集中在自己脚下，用大量的短传和跑位来拉扯B队的防线。

他像一台突然加速的处理器，每一个决定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传球、跑位、接球、再传、再跑。他在用连续不断的动作，让久世零找不到“停下来观察”的时间。

“他不让我看。”久世零意识到了。

玲王的传球节奏越来越快，快到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迫跟着他的节拍跑。蜂乐回被连续两次穿裆，气得直跺脚。洁世一虽然能跟上节奏，但每次他判断对了方向，玲王就把球传到了另一边。

第二十分钟，玲王在禁区前沿接到凪的回做，一脚低射，球贴着草皮钻入死角。

1:1。

玲王进球后没有庆祝，只是转身对着久世零的方向笑了一下。

“你确实能看穿很多东西。但如果你连停下来看的时间都没有呢？”

久世零站在原地，看着球在网窝里旋转。

他没有回应。但拇指又在指腹上画起了圈。一圈，两圈，三圈。

蜂乐回跑过来，喘着粗气：“零君，那家伙太快了，根本跟不上。”

洁世一也走过来，额头上有薄汗。“他在用节奏打乱我们的观察习惯。这不只是传球的问题，是他整个人的动作频率都比我们快半档。”

久世零慢慢抬起眼。

“那就不要跟。”

蜂乐回和洁世一同时看向他。

“跟不上就不跟。让他传。让他跑。我们只做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中圈，把球抱起来，放稳。

“等他把球传到我们脚下。”

蜂乐回和洁世一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你这家伙，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欠揍。”蜂乐回说。

洁世一低头扶了一下额头，嘴角弯了。

比赛继续。

久世零没有再主动去逼抢玲王。他退回到中场附近，和洁世一并排站着，形成一道双人屏障。蜂乐回留在前场，像一颗随时准备爆炸的地雷。

玲王依然在高速运转。他传球、跑位、再传球、再跑位。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B队的节奏忽然变了。

之前他们一直在试图跟上玲王的节奏，所以显得处处慢半拍。但现在，他们不再追了。洁和久世零像两块石头，稳稳地立在中场，不追不抢，只是封住最关键的两条线路。

玲王能传的路线，开始变少了。

第二十八分钟。

玲王尝试了一次冒险的直塞，想把球送到凪脚下。但球刚离脚，洁世一就横移了一步，伸脚挡了下来。

断球。

洁没有犹豫，直接把球斜长传向前场。蜂乐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启动了，像一支金色的箭，从玲王和凪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球到人到。

蜂乐回没有自己射门，而是把球横敲到禁区弧顶。

那里，久世零已经拍马赶到。

他迎着滚过来的球，没有停球，右脚直接兜出一记弧线。

球绕过凪伸出的长腿，绕过门将的指尖，撞入球门右上角。

2:1。

B队再次领先。

久世零落地的时候，长发从肩上甩过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抬手把头发拨开，露出左眼尾那颗泪痣。

他看向玲王。

玲王也在看他，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你故意让出中场，引我冒险直塞。”玲王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久世零没有否认。

“你太快了。追不上。所以就让你自己犯错。”

他转身往回走。

“位置只是标签。我只需要球进网。”

玲王站在中场，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凪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他的肩膀：“玲王，你认真了。”

“闭嘴。”

“你很少这样的。”

玲王深吸一口气，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

“下半场，我不传了。”

凪歪头看他。

“我要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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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