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池是被饿醒的。
苍梧宗外门弟子的居所叫“栖云舍”,一排排青瓦小楼沿着山腰铺开,远远看去像落在云里的棋子。沈昭池被分在最末一间,门板歪了半寸,窗纸破了个洞,风一吹,呜呜地响。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盯着头顶那道裂缝,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
苍梧宗这么有钱,为什么他的床这么硬?
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沈昭池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你比我还委屈。”
他撑着床坐起来,倒悬灵脉还在隐隐作痛。昨夜走那九千九百级石阶,他几乎把半条命都搭上了。苏挽给的药丸确实管用,压住了经脉逆行的痛,却也让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昭池趿拉着鞋去开门,一拉开,差点被门外的人影晃了眼。
来人穿一身苍梧外门弟子的灰蓝道袍,年纪不大,眉目端正,手里端着一只食盒。
他看见沈昭池,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那个?”
沈昭池靠在门框上,懒洋洋道:“哪个?”
对方表情微妙:“倒悬灵脉那个。”
“哦。”沈昭池点点头,一点不恼,“那你找对人了。”
少年把食盒递过来:“这是今日份的餐食。外门弟子辰时领餐,你错过了,我替你留了一份。”
沈昭池接过食盒,低头一看,里面是两个冷馒头和一碟咸菜。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少年:“你们苍梧宗,都吃这个?”
少年面露难色:“外门弟子……都是这个标准。”
沈昭池:“那内门呢?”
少年:“内门弟子有灵米粥,配三菜一汤。”
沈昭池:“首座弟子呢?”
少年压低声音:“首座师兄的餐食由膳堂单独送,听说有灵果酿的甜羹。”
沈昭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冷馒头。
又看了看少年。
然后笑了。
“行吧,冷馒头也是馒头。”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一言难尽,“就是有点硬。”
少年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昭池冲他摆摆手:“多谢了,兄台贵姓?”
“我叫陆青。”
“陆青兄弟。”沈昭池把馒头塞回食盒,“你这人不错,以后我罩你。”
陆青嘴角抽了抽:“你……罩我?”
“对。”沈昭池一脸认真,“等我成了苍梧宗首座弟子,你就是首座弟子的好兄弟。”
陆青沉默了很久。
“你刚来第一天,就想当首座弟子?”
“有志者事竟成。”沈昭池说完,自己先乐了。
陆青摇头走了。
沈昭池关上门,啃着冷馒头,靠在窗边往外看。
栖云舍外是一片宽阔的练功坪,晨雾还没散尽,已经有不少外门弟子在练剑。剑光起落间,灵气如霜,整齐划一。
沈昭池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倒悬灵脉。
灵气入体逆行,无法正常蓄力,无法稳定出招,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利索。
他把馒头咽下去,从床底摸出那把旧剑“照影”。
剑身暗沉,剑鞘上有一道旧划痕。
沈昭池拔剑出鞘,剑刃映出他的脸。
他对着剑里的自己笑了笑。
“沈昭池,别丢人。”
然后他开始练剑。
第一遍,灵气刚入经脉就逆行,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
第二遍,他咬着牙硬撑,灵气倒卷,痛得他额头冒汗。
第三遍,他换了个路子——既然灵气不走正经经脉,那就顺着它走。
倒悬灵脉像一条不肯听话的河。
沈昭池不堵它。
他引它。
灵气从丹田倒涌而上,经脊柱逆行,冲入双臂,再从剑尖泄出。
剑刃嗡鸣一声,一道歪歪扭扭的灵光划过练功坪。
沈昭池眼睛一亮。
有用。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灵脉猛地一滞,灵气反噬,痛意从经脉深处炸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尖插入地面,撑住身体。
窗外,练功坪上有弟子回头看他。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传来一阵笑。
沈昭池没抬头。
他咬着牙,等痛意过去,又站起来,继续练。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每一次灵气逆行都痛得像有人在经脉里放火,可他每一次都撑过去了。
到第七遍时,他的剑终于稳了一瞬。
那道灵光不再歪歪扭扭,而是笔直地划过练功坪,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昭池喘着气,笑了。
“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倒悬灵脉,强行逆转灵力,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沈昭池回头。
萧洄舟站在门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雪白的道袍映得近乎透明。他不知站了多久,眉目冷淡,目光落在沈昭池握剑的手上。
沈昭池眨了眨眼,立刻把剑往身后一藏。
“萧师兄,早啊。”
萧洄舟没理他的招呼。
“谁教你这样练剑的?”
沈昭池:“没人教。”
萧洄舟皱眉。
沈昭池摊手:“我又没人疼没人爱,哪来的师父?”
萧洄舟看着他,没说话。
沈昭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嘴上却不肯输:“萧师兄,你一大早来我这儿,不会是来查寝的吧?”
萧洄舟淡淡道:“宗门试炼,三日后开始。”
沈昭池:“哦。”
萧洄舟:“试炼三关,心魔林、问心桥、斩妖台。过两关者入外门,过三关者入内门。”
沈昭池眼睛一亮:“入内门有热饭吃吗?”
萧洄舟:“……”
沈昭池立刻改口:“我是说,入内门有什么待遇?”
萧洄舟:“灵米粥,三菜一汤,独立居所,可入藏经阁一层。”
沈昭池认真点头:“那我一定要过三关。”
萧洄舟看着他:“以你现在的状态,过不了第一关。”
沈昭池脸上的笑淡了些。
萧洄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心魔林会放大修士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你的灵脉不稳,神识薄弱,一旦陷入心魔,轻则昏迷,重则灵脉崩碎。”
沈昭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萧师兄,你这是在担心我?”
萧洄舟面无表情:“我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的时候,会专门跑来告诉当事人吗?”
萧洄舟没答。
沈昭池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萧师兄,你是不是怕我死在试炼里,苍梧宗背锅?”
萧洄舟转身就走。
沈昭池冲他背影喊:“萧师兄,你放心,我命硬!”
萧洄舟脚步没停。
沈昭池又喊:“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来看我试炼啊!”
萧洄舟依旧没回头。
但沈昭池注意到,他走出栖云舍时,在门口放了一只食盒。
沈昭池跑过去打开。
灵米粥,三菜一汤。
还有一小碟灵果酿的甜羹。
沈昭池愣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碗灵米粥,喝了一口。
热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南境到北境,三个月风雪路,他吃过冷馒头,啃过干粮,在荒野里生火烤过半生不熟的野味。
这是他三个月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沈昭池低着头,把粥喝完了。
一滴水落在碗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嘟囔:“粥太烫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沈昭池收拾好表情,拉开门。
苏挽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医书,冷冷看着他。
“听说你一大早练剑练到吐血?”
沈昭池:“谁说的?”
苏挽:“整个外门都知道了。”
沈昭池:“……消息传这么快?”
苏挽上下打量他:“倒悬灵脉强行逆转灵力,你是嫌自己命长?”
沈昭池靠在门框上,笑嘻嘻道:“苏师妹,你消息灵通,人也漂亮,就是嘴太毒。”
苏挽面无表情:“你的脸皮也够厚。”
沈昭池:“谢谢。”
苏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护脉丹,每日一枚,试炼前不可断。”
沈昭池接住,低头看了看:“又是甜的?”
苏挽皱眉:“你上次吃的是糖丸,不是护脉丹。”
沈昭池:“哦,所以我上次吃错了?”
苏挽:“……”
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蠢还是故意的?”
沈昭池想了想:“都有。”
苏挽转身就走。
沈昭池冲她背影喊:“苏师妹,你人真好!”
苏挽头也不回:“你再喊一句,我下次给你开泻药。”
沈昭池笑着关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脉丹,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空食盒。
萧洄舟的粥。
苏挽的药。
陆青的冷馒头。
还有白芷临别时塞给他的三枚护脉丹。
沈昭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至少苍梧宗里,有人给他送热饭,有人给他送药,有人替他留餐。
虽然送饭的那个嘴冷得像冰碴子。
送药的那个毒舌得像刀子。
留餐的那个以为他是来搞笑的。
但好歹,都是热的。
沈昭池把护脉丹收好,重新拿起“照影”。
三日后,试炼开始。
他得活着过三关。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至少,得让那个嘴冷的萧师兄看看——
废脉,也能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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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苍梧试炼场。
心魔林入口前,数十名试炼者列队等候。
沈昭池站在最末,手里握着“照影”,看着眼前那片漆黑的密林。
心魔林没有树。
准确地说,曾经有树,但都被心魔幻境吞噬了。如今林中只剩一片浓稠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像是被困在里面的亡魂。
陆青站在沈昭池旁边,脸色发白:“你……你真的要进去?”
沈昭池点头。
陆青:“我听说上一个倒悬灵脉的修士进心魔林,出来就疯了。”
沈昭池:“那我争取不疯。”
陆青:“……你这安慰自己的方式挺特别。”
沈昭池笑了笑,没再说话。
前方,萧洄舟站在试炼台高台上,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他身旁坐着苍梧宗几位长老,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目光落在沈昭池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首座弟子,那名倒悬灵脉的试炼者,当真要让他入林?”
萧洄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昭池身上。
少年站在人群最末,身形单薄,却站得很直。
萧洄舟想起昨夜,他路过栖云舍时,看见沈昭池在月下练剑。
一遍又一遍。
灵气逆行,痛得他冷汗直流,他却咬着牙不吭声。
到最后,他跪在地上,剑尖插进泥土里,抬头看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话。
萧洄舟站在暗处,听见了。
他说——
“萧师兄,你看,我也能练出剑光的。”
萧洄舟当时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暗处,看了很久。
直到沈昭池撑着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栖云舍。
他才转身离开。
此刻,萧洄舟收回目光,淡淡道:“规矩是规矩。”
长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试炼钟声响起。
心魔林入口大开。
试炼者依次入林。
沈昭池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林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高台。
萧洄舟站在上面,目光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昭池冲他笑了笑,无声地动了动嘴。
萧洄舟看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少年转身,走入心魔林。
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
萧洄舟站在高台上,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旁长老道:“首座弟子似乎很在意此人。”
萧洄舟声音平淡:“倒悬灵脉异常,需观察。”
长老笑了笑,没拆穿他。
心魔林内,雾气浓稠如墨。
沈昭池走了没多远,周围的声音就消失了。
风声没了。
脚步声没了。
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没了。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沈昭池。”
沈昭池脚步一顿。
那声音很熟悉。
是沈清让。
“你还要走到什么时候?”
雾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成形。
沈清让站在他面前,穿着沈家家主的玄色长袍,眉眼冷峻,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昭池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清让道:“你灵脉倒悬,修行无望。去苍梧宗,不过是自取其辱。”
沈昭池笑了笑:“兄长,你也会说这种话啊。”
沈清让面无表情:“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昭池重复了一遍,笑意淡了些,“从小到大,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跟着的都是‘别去了’‘别试了’‘别丢人了’。”
沈清让沉默。
沈昭池看着他:“兄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怕丢人?”
沈清让道:“你应该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家人。”
沈昭池忽然笑了。
“是啊,我是沈家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倒悬灵脉在掌心隐隐作痛。
“沈家以灵脉定尊卑,嫡系子弟三岁开脉,五岁引气,十岁入宗门。可我十二岁才勉强引气入体,灵气入体后还逆行倒悬。”
“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
“你也这么觉得。”
沈清让没有否认。
沈昭池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兄长,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沈清让看着他。
沈昭池轻声说:“我不是怕被说废物。”
“我怕的是,有一天连你也觉得,我不值得等。”
雾气中的沈清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跟我回去。”
沈昭池看着他。
那只手很熟悉。
小时候,沈清让也这样伸出手,牵着他走过沈家祠堂前的长廊。那时候兄长还没长大,眉眼间还有少年气,会偷偷把桂花糕塞给他,说“别告诉爹”。
可后来,沈清让成了沈家长子,成了家主继承人,成了沈家的脸面。
而沈昭池,成了沈家的耻辱。
沈昭池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兄长,我不回去。”
沈清让的手僵在半空。
沈昭池抬手,握住“照影”的剑柄。
“我不是不怕。”
“我怕得要死。”
“可我怕的不是丢人。”
“我怕的是,有一天我回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他拔剑。
剑光亮起。
倒悬灵脉猛地逆行,灵气从丹田倒涌而上,冲入双臂,再从剑尖泄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歪歪扭扭。
它笔直地划过雾气,斩向面前的“沈清让”。
幻象碎裂。
沈清让的身影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雾气中。
沈昭池站在原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剑。
剑刃上映出他的脸。
他冲自己笑了笑。
“没事。”
“继续走。”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沈昭池握紧剑,往前走。
他不知道心魔林还有多远。
也不知道第二重心魔是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还能往前走,就还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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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林外,试炼台高台上,萧洄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林口。
身旁长老道:“他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
萧洄舟没有说话。
长老又道:“心魔林中的幻境因人而异,有人一炷香便能破境而出,有人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
萧洄舟依旧沉默。
长老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首座弟子,你在担心他?”
萧洄舟淡淡道:“我在观察。”
长老笑了笑:“观察和担心,有什么区别?”
萧洄舟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忽然转身,往心魔林方向走去。
长老一愣:“首座弟子?”
萧洄舟脚步未停。
“我去看看。”
长老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
心魔林内,沈昭池正在经历第二重心魔。
这一次,雾气中没有沈清让。
只有一片空旷的荒原。
荒原上,所有人都背对着他。
白芷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药匣,没有回头。
苏挽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医书,没有回头。
陆青站在远处,低着头,没有回头。
甚至连萧洄舟,也站在荒原尽头,白衣如雪,背对着他。
沈昭池站在人群中央,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人回头。
他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有人回头。
沈昭池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走了。
没有人等他。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要他。
沈昭池站在荒原中央,手指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倒悬灵脉在掌心隐隐作痛。
他忽然很想喊一声。
喊萧洄舟。
喊白芷。
喊苏挽。
喊任何一个人。
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荒原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冷得刺骨。
沈昭池站在风里,忽然觉得很累。
他走了太久了。
从南境到北境,三个月风雪路。
从石阶到练功坪,九千九百级台阶。
他一直在走。
一直在笑。
一直在告诉所有人,他没事。
可没人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沈昭池蹲下来,抱住膝盖。
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萧师兄。”
“你是不是也走了?”
荒原上没有回答。
沈昭池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困。
也许就这样睡一觉,也不错。
反正也没人在等他。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淡。
很远。
像雪落在水面上。
“沈昭池。”
沈昭池猛地睁眼。
他抬头,看向荒原尽头。
萧洄舟站在那里。
依旧是白衣如雪,背对着他。
可这一次,他侧了侧头。
“起来。”
沈昭池愣住了。
萧洄舟的声音依旧冷淡。
“你不是说要过三关?”
沈昭池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萧师兄,你怎么没走?”
萧洄舟没有回头。
“我为什么要走?”
沈昭池怔了怔。
萧洄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得像雪。
“你的道,不必别人来定。”
“起来。”
沈昭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的剑,站起来。
“萧师兄。”
“你等我。”
荒原碎裂。
雾气消散。
心魔林的出口出现在眼前。
沈昭池跌跌撞撞地走出林子,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试炼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人惊讶,有人沉默,也有人移开了目光。
沈昭池站在林口,满身冷汗,脸色苍白,却仍仰着头,冲高台上的萧洄舟笑了笑。
“萧师兄。”
“我出来了。”
萧洄舟站在高台上,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
像南境夏夜里最野的一簇火。
萧洄舟沉默片刻,道:“心魔林,过。”
沈昭池笑得更灿烂了。
“那第二关呢?”
萧洄舟看着他,声音淡得像雪。
“休息半个时辰。”
沈昭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冷汗和发抖的手。
“萧师兄,你就不能说一句‘辛苦了’吗?”
萧洄舟面无表情:“不辛苦。”
沈昭池:“……”
他忽然觉得,萧洄舟这个人,嘴冷起来真要命。
可他还是笑了。
因为萧洄舟没有走。
这就够了。2
作者大大这章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