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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苍梧不收废脉吗

萧师兄今天笑了没

沈昭池是被饿醒的。

苍梧宗外门弟子的居所叫“栖云舍”,一排排青瓦小楼沿着山腰铺开,远远看去像落在云里的棋子。沈昭池被分在最末一间,门板歪了半寸,窗纸破了个洞,风一吹,呜呜地响。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盯着头顶那道裂缝,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

苍梧宗这么有钱,为什么他的床这么硬?

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沈昭池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你比我还委屈。”

他撑着床坐起来,倒悬灵脉还在隐隐作痛。昨夜走那九千九百级石阶,他几乎把半条命都搭上了。苏挽给的药丸确实管用,压住了经脉逆行的痛,却也让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昭池趿拉着鞋去开门,一拉开,差点被门外的人影晃了眼。

来人穿一身苍梧外门弟子的灰蓝道袍,年纪不大,眉目端正,手里端着一只食盒。

他看见沈昭池,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那个?”

沈昭池靠在门框上,懒洋洋道:“哪个?”

对方表情微妙:“倒悬灵脉那个。”

“哦。”沈昭池点点头,一点不恼,“那你找对人了。”

少年把食盒递过来:“这是今日份的餐食。外门弟子辰时领餐,你错过了,我替你留了一份。”

沈昭池接过食盒,低头一看,里面是两个冷馒头和一碟咸菜。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少年:“你们苍梧宗,都吃这个?”

少年面露难色:“外门弟子……都是这个标准。”

沈昭池:“那内门呢?”

少年:“内门弟子有灵米粥,配三菜一汤。”

沈昭池:“首座弟子呢?”

少年压低声音:“首座师兄的餐食由膳堂单独送,听说有灵果酿的甜羹。”

沈昭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冷馒头。

又看了看少年。

然后笑了。

“行吧,冷馒头也是馒头。”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一言难尽,“就是有点硬。”

少年看着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昭池冲他摆摆手:“多谢了,兄台贵姓?”

“我叫陆青。”

“陆青兄弟。”沈昭池把馒头塞回食盒,“你这人不错,以后我罩你。”

陆青嘴角抽了抽:“你……罩我?”

“对。”沈昭池一脸认真,“等我成了苍梧宗首座弟子,你就是首座弟子的好兄弟。”

陆青沉默了很久。

“你刚来第一天,就想当首座弟子?”

“有志者事竟成。”沈昭池说完,自己先乐了。

陆青摇头走了。

沈昭池关上门,啃着冷馒头,靠在窗边往外看。

栖云舍外是一片宽阔的练功坪,晨雾还没散尽,已经有不少外门弟子在练剑。剑光起落间,灵气如霜,整齐划一。

沈昭池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倒悬灵脉。

灵气入体逆行,无法正常蓄力,无法稳定出招,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练不利索。

他把馒头咽下去,从床底摸出那把旧剑“照影”。

剑身暗沉,剑鞘上有一道旧划痕。

沈昭池拔剑出鞘,剑刃映出他的脸。

他对着剑里的自己笑了笑。

“沈昭池,别丢人。”

然后他开始练剑。

第一遍,灵气刚入经脉就逆行,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

第二遍,他咬着牙硬撑,灵气倒卷,痛得他额头冒汗。

第三遍,他换了个路子——既然灵气不走正经经脉,那就顺着它走。

倒悬灵脉像一条不肯听话的河。

沈昭池不堵它。

他引它。

灵气从丹田倒涌而上,经脊柱逆行,冲入双臂,再从剑尖泄出。

剑刃嗡鸣一声,一道歪歪扭扭的灵光划过练功坪。

沈昭池眼睛一亮。

有用。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灵脉猛地一滞,灵气反噬,痛意从经脉深处炸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尖插入地面,撑住身体。

窗外,练功坪上有弟子回头看他。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传来一阵笑。

沈昭池没抬头。

他咬着牙,等痛意过去,又站起来,继续练。

第四遍。

第五遍。

第六遍。

每一次灵气逆行都痛得像有人在经脉里放火,可他每一次都撑过去了。

到第七遍时,他的剑终于稳了一瞬。

那道灵光不再歪歪扭扭,而是笔直地划过练功坪,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昭池喘着气,笑了。

“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倒悬灵脉,强行逆转灵力,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沈昭池回头。

萧洄舟站在门外。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雪白的道袍映得近乎透明。他不知站了多久,眉目冷淡,目光落在沈昭池握剑的手上。

沈昭池眨了眨眼,立刻把剑往身后一藏。

“萧师兄,早啊。”

萧洄舟没理他的招呼。

“谁教你这样练剑的?”

沈昭池:“没人教。”

萧洄舟皱眉。

沈昭池摊手:“我又没人疼没人爱,哪来的师父?”

萧洄舟看着他,没说话。

沈昭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嘴上却不肯输:“萧师兄,你一大早来我这儿,不会是来查寝的吧?”

萧洄舟淡淡道:“宗门试炼,三日后开始。”

沈昭池:“哦。”

萧洄舟:“试炼三关,心魔林、问心桥、斩妖台。过两关者入外门,过三关者入内门。”

沈昭池眼睛一亮:“入内门有热饭吃吗?”

萧洄舟:“……”

沈昭池立刻改口:“我是说,入内门有什么待遇?”

萧洄舟:“灵米粥,三菜一汤,独立居所,可入藏经阁一层。”

沈昭池认真点头:“那我一定要过三关。”

萧洄舟看着他:“以你现在的状态,过不了第一关。”

沈昭池脸上的笑淡了些。

萧洄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心魔林会放大修士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你的灵脉不稳,神识薄弱,一旦陷入心魔,轻则昏迷,重则灵脉崩碎。”

沈昭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萧师兄,你这是在担心我?”

萧洄舟面无表情:“我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的时候,会专门跑来告诉当事人吗?”

萧洄舟没答。

沈昭池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他:“萧师兄,你是不是怕我死在试炼里,苍梧宗背锅?”

萧洄舟转身就走。

沈昭池冲他背影喊:“萧师兄,你放心,我命硬!”

萧洄舟脚步没停。

沈昭池又喊:“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来看我试炼啊!”

萧洄舟依旧没回头。

但沈昭池注意到,他走出栖云舍时,在门口放了一只食盒。

沈昭池跑过去打开。

灵米粥,三菜一汤。

还有一小碟灵果酿的甜羹。

沈昭池愣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碗灵米粥,喝了一口。

热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南境到北境,三个月风雪路,他吃过冷馒头,啃过干粮,在荒野里生火烤过半生不熟的野味。

这是他三个月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沈昭池低着头,把粥喝完了。

一滴水落在碗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嘟囔:“粥太烫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沈昭池收拾好表情,拉开门。

苏挽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摞医书,冷冷看着他。

“听说你一大早练剑练到吐血?”

沈昭池:“谁说的?”

苏挽:“整个外门都知道了。”

沈昭池:“……消息传这么快?”

苏挽上下打量他:“倒悬灵脉强行逆转灵力,你是嫌自己命长?”

沈昭池靠在门框上,笑嘻嘻道:“苏师妹,你消息灵通,人也漂亮,就是嘴太毒。”

苏挽面无表情:“你的脸皮也够厚。”

沈昭池:“谢谢。”

苏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护脉丹,每日一枚,试炼前不可断。”

沈昭池接住,低头看了看:“又是甜的?”

苏挽皱眉:“你上次吃的是糖丸,不是护脉丹。”

沈昭池:“哦,所以我上次吃错了?”

苏挽:“……”

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蠢还是故意的?”

沈昭池想了想:“都有。”

苏挽转身就走。

沈昭池冲她背影喊:“苏师妹,你人真好!”

苏挽头也不回:“你再喊一句,我下次给你开泻药。”

沈昭池笑着关上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脉丹,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空食盒。

萧洄舟的粥。

苏挽的药。

陆青的冷馒头。

还有白芷临别时塞给他的三枚护脉丹。

沈昭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至少苍梧宗里,有人给他送热饭,有人给他送药,有人替他留餐。

虽然送饭的那个嘴冷得像冰碴子。

送药的那个毒舌得像刀子。

留餐的那个以为他是来搞笑的。

但好歹,都是热的。

沈昭池把护脉丹收好,重新拿起“照影”。

三日后,试炼开始。

他得活着过三关。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至少,得让那个嘴冷的萧师兄看看——

废脉,也能走到最后。

---

三日后,苍梧试炼场。

心魔林入口前,数十名试炼者列队等候。

沈昭池站在最末,手里握着“照影”,看着眼前那片漆黑的密林。

心魔林没有树。

准确地说,曾经有树,但都被心魔幻境吞噬了。如今林中只剩一片浓稠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模糊的人影,像是被困在里面的亡魂。

陆青站在沈昭池旁边,脸色发白:“你……你真的要进去?”

沈昭池点头。

陆青:“我听说上一个倒悬灵脉的修士进心魔林,出来就疯了。”

沈昭池:“那我争取不疯。”

陆青:“……你这安慰自己的方式挺特别。”

沈昭池笑了笑,没再说话。

前方,萧洄舟站在试炼台高台上,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他身旁坐着苍梧宗几位长老,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目光落在沈昭池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首座弟子,那名倒悬灵脉的试炼者,当真要让他入林?”

萧洄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昭池身上。

少年站在人群最末,身形单薄,却站得很直。

萧洄舟想起昨夜,他路过栖云舍时,看见沈昭池在月下练剑。

一遍又一遍。

灵气逆行,痛得他冷汗直流,他却咬着牙不吭声。

到最后,他跪在地上,剑尖插进泥土里,抬头看着月亮,轻声说了一句话。

萧洄舟站在暗处,听见了。

他说——

“萧师兄,你看,我也能练出剑光的。”

萧洄舟当时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暗处,看了很久。

直到沈昭池撑着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栖云舍。

他才转身离开。

此刻,萧洄舟收回目光,淡淡道:“规矩是规矩。”

长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试炼钟声响起。

心魔林入口大开。

试炼者依次入林。

沈昭池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林口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高台。

萧洄舟站在上面,目光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昭池冲他笑了笑,无声地动了动嘴。

萧洄舟看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少年转身,走入心魔林。

雾气吞没了他的身影。

萧洄舟站在高台上,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旁长老道:“首座弟子似乎很在意此人。”

萧洄舟声音平淡:“倒悬灵脉异常,需观察。”

长老笑了笑,没拆穿他。

心魔林内,雾气浓稠如墨。

沈昭池走了没多远,周围的声音就消失了。

风声没了。

脚步声没了。

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没了。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沈昭池。”

沈昭池脚步一顿。

那声音很熟悉。

是沈清让。

“你还要走到什么时候?”

雾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成形。

沈清让站在他面前,穿着沈家家主的玄色长袍,眉眼冷峻,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沈昭池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清让道:“你灵脉倒悬,修行无望。去苍梧宗,不过是自取其辱。”

沈昭池笑了笑:“兄长,你也会说这种话啊。”

沈清让面无表情:“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昭池重复了一遍,笑意淡了些,“从小到大,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跟着的都是‘别去了’‘别试了’‘别丢人了’。”

沈清让沉默。

沈昭池看着他:“兄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怕丢人?”

沈清让道:“你应该怕。”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家人。”

沈昭池忽然笑了。

“是啊,我是沈家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倒悬灵脉在掌心隐隐作痛。

“沈家以灵脉定尊卑,嫡系子弟三岁开脉,五岁引气,十岁入宗门。可我十二岁才勉强引气入体,灵气入体后还逆行倒悬。”

“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

“你也这么觉得。”

沈清让没有否认。

沈昭池抬头看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兄长,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沈清让看着他。

沈昭池轻声说:“我不是怕被说废物。”

“我怕的是,有一天连你也觉得,我不值得等。”

雾气中的沈清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跟我回去。”

沈昭池看着他。

那只手很熟悉。

小时候,沈清让也这样伸出手,牵着他走过沈家祠堂前的长廊。那时候兄长还没长大,眉眼间还有少年气,会偷偷把桂花糕塞给他,说“别告诉爹”。

可后来,沈清让成了沈家长子,成了家主继承人,成了沈家的脸面。

而沈昭池,成了沈家的耻辱。

沈昭池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兄长,我不回去。”

沈清让的手僵在半空。

沈昭池抬手,握住“照影”的剑柄。

“我不是不怕。”

“我怕得要死。”

“可我怕的不是丢人。”

“我怕的是,有一天我回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他拔剑。

剑光亮起。

倒悬灵脉猛地逆行,灵气从丹田倒涌而上,冲入双臂,再从剑尖泄出。

这一次,剑光不再歪歪扭扭。

它笔直地划过雾气,斩向面前的“沈清让”。

幻象碎裂。

沈清让的身影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雾气中。

沈昭池站在原地,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剑。

剑刃上映出他的脸。

他冲自己笑了笑。

“没事。”

“继续走。”

雾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沈昭池握紧剑,往前走。

他不知道心魔林还有多远。

也不知道第二重心魔是什么。

但他知道,只要还能往前走,就还没输。

---

心魔林外,试炼台高台上,萧洄舟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林口。

身旁长老道:“他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

萧洄舟没有说话。

长老又道:“心魔林中的幻境因人而异,有人一炷香便能破境而出,有人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

萧洄舟依旧沉默。

长老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首座弟子,你在担心他?”

萧洄舟淡淡道:“我在观察。”

长老笑了笑:“观察和担心,有什么区别?”

萧洄舟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忽然转身,往心魔林方向走去。

长老一愣:“首座弟子?”

萧洄舟脚步未停。

“我去看看。”

长老怔了怔,随即摇头失笑。

心魔林内,沈昭池正在经历第二重心魔。

这一次,雾气中没有沈清让。

只有一片空旷的荒原。

荒原上,所有人都背对着他。

白芷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药匣,没有回头。

苏挽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医书,没有回头。

陆青站在远处,低着头,没有回头。

甚至连萧洄舟,也站在荒原尽头,白衣如雪,背对着他。

沈昭池站在人群中央,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有人回头。

他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有人回头。

沈昭池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人都走了。

没有人等他。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要他。

沈昭池站在荒原中央,手指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倒悬灵脉在掌心隐隐作痛。

他忽然很想喊一声。

喊萧洄舟。

喊白芷。

喊苏挽。

喊任何一个人。

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荒原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冷得刺骨。

沈昭池站在风里,忽然觉得很累。

他走了太久了。

从南境到北境,三个月风雪路。

从石阶到练功坪,九千九百级台阶。

他一直在走。

一直在笑。

一直在告诉所有人,他没事。

可没人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沈昭池蹲下来,抱住膝盖。

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萧师兄。”

“你是不是也走了?”

荒原上没有回答。

沈昭池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困。

也许就这样睡一觉,也不错。

反正也没人在等他。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淡。

很远。

像雪落在水面上。

“沈昭池。”

沈昭池猛地睁眼。

他抬头,看向荒原尽头。

萧洄舟站在那里。

依旧是白衣如雪,背对着他。

可这一次,他侧了侧头。

“起来。”

沈昭池愣住了。

萧洄舟的声音依旧冷淡。

“你不是说要过三关?”

沈昭池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萧师兄,你怎么没走?”

萧洄舟没有回头。

“我为什么要走?”

沈昭池怔了怔。

萧洄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平静得像雪。

“你的道,不必别人来定。”

“起来。”

沈昭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的剑,站起来。

“萧师兄。”

“你等我。”

荒原碎裂。

雾气消散。

心魔林的出口出现在眼前。

沈昭池跌跌撞撞地走出林子,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试炼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人惊讶,有人沉默,也有人移开了目光。

沈昭池站在林口,满身冷汗,脸色苍白,却仍仰着头,冲高台上的萧洄舟笑了笑。

“萧师兄。”

“我出来了。”

萧洄舟站在高台上,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很亮。

像南境夏夜里最野的一簇火。

萧洄舟沉默片刻,道:“心魔林,过。”

沈昭池笑得更灿烂了。

“那第二关呢?”

萧洄舟看着他,声音淡得像雪。

“休息半个时辰。”

沈昭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冷汗和发抖的手。

“萧师兄,你就不能说一句‘辛苦了’吗?”

萧洄舟面无表情:“不辛苦。”

沈昭池:“……”

他忽然觉得,萧洄舟这个人,嘴冷起来真要命。

可他还是笑了。

因为萧洄舟没有走。

这就够了。2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