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的凌晨两点半,染年还没有睡。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他不敢。第一夜的那个呼吸声还在他的耳朵里回荡,像一根刺,拔不掉。
他坐在床上,背靠墙壁,手里转着那颗白子。棋子在指间翻来翻去。
走廊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安静的有点诡异。
他忽然想起沈确说的…那个老太太,每天凌晨两点半坐到走廊椅子上织毛衣。
他看了一眼门缝。门底下透进来的灯光稳稳的,没有晃动。
两点三十一分。
他做了一个沈确没教过他的事。
他趴到地上,把眼睛凑到门缝的高度,往外看。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左边的尽头,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太太,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手里两根针在动,织毛衣,针脚一下一下,节奏精准得踩在节拍上。
染年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看着她。
她织了很久…十八分钟…从两点半到两点四十八分,一分不差,一秒不差。
然后她停了,把毛衣收进一个布袋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声。她转过身
脸正对着染年的门。
染年猛地往后一缩。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但她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开了,关了,走廊重新空了。
染年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门缝那么窄,他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他的直觉告诉他,她看到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注视的寒意。
两点五十三分。
他爬回床上,手心全是汗。
白子还在指间,已经被捂热了。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但脑子不听话。
那个老太太,她织的毛衣,染年看不清花样。但针脚太整齐了。不是人能织出来的整齐。每一针的长度、间距、角度,都一模一样。像机器一样。
像…被录频了…..
沈确说她是被困住的玩家,意识没了,只剩行为模式在循环。
染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曾经是玩家….那她也有蚀吗?她的倒计时归零了之后,变成了这样?还是说……变成这样比归零更可怕?
他不敢想了。
凌晨三点整。
灯闪了一下。
然后….叩。
染年的身体比脑子快,他整个人缩到床角,膝盖抵着胸口,手死死捂住嘴。
叩,叩叩。
和昨夜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间隔,一样的试探。
但今天他听得更清楚了。
那个呼吸声…..吸……停……呼……停……吸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墙里!
染年僵硬地转头,他靠着的那面墙,贴着墙纸,花纹是那种老式的暗花,棕色的底,看不出图案。但呼吸声确实是从那面墙的另一侧传过来的。
隔壁,305。
沈确的房间。
染年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盯着那面墙,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
呼吸声贴着墙皮爬过来,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隔壁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他。
不是凌晨三点的那个东西。
是沈确。
染年不确定沈确是不是醒着的,也许他也睡不着,也许他也在听着墙这边,听染年有没有出声。
这个念头让染年觉得……没那么怕了。
他靠着墙,后背贴着墙纸,听着隔壁那个平稳的、活人的呼吸。
墙那边的人还活着。
墙这边的人也还活着。
这一夜比昨夜短。
或者说,染年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那种灰蒙蒙的"天亮"。
门上传来两下轻响。
"染年?"
沈确的声音,和昨天一样。
染年从床上坐起来,骨头酸得像被拆过一遍。他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确站在外面,他看着染年,目光在染年脸上停了一秒。
"你眼睛红了。"
"没睡好。"
"第二夜都这样。"沈确点了下头,"走吧,吃饭。"
餐厅里人比昨天多了几个。还是那些面孔,角落里的老太太、几个沉默的玩家、一个一直在角落里写东西的年轻女人。
染年端着粥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老太太。
她今天没织毛衣,她面前摆着一碗粥,和昨天一样没动过。她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染年低下头。
"别一直看她。"沈确的声音很轻。
"她在看我。"
"她看谁都一样。"沈确喝了一口粥,"她已经不'看'了,只是眼睛还睁着。"
染年握着勺子的手紧了一下。
"沈确。"
"嗯。"
"这个副本,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沈确放下碗,看着他。
"第三天晚上。"他说,"副本的循环是三个夜晚。第三天凌晨的钟声响起之后,通关条件会触发。活过三个夜晚的人,可以离开。"
"通关条件是什么?"
"活着。"沈确的语气很平淡,"三个夜晚,你只需要活着。不违反规则,不主动作死,就能出去。"
染年沉默了一会儿。
"那死掉的百分之十五……"
"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沈确打断他,"好奇心害死猫。有人非要半夜开门看外面是什么,有人非要上第七层,有人非要跟镜子较劲。规则写得很清楚,不照做,就是找死。"
染年想起了规则第三条,不要对着镜子超过十秒。
他昨天看了一眼。不到十秒。
但他想多看。
那种感觉很奇怪。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就是自己,但有什么地方……不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没跟沈确说这个。
吃完饭回房间的路上,染年在走廊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305的门口,沈确的门口,放着,小撮灰。
不是灰尘,是烧过的东西的灰烬。一小堆,被扫到了门垫旁边,像是有人清理过但没清理干净。
染年蹲下来看了一眼。
灰烬里有一小截没烧完的纸角。他捏起来,上面有一个字……
"七"
他站起来,把那截纸角攥在手心里。
沈确已经走远了。他站在305门口,回头看了染年一眼。
"走快点。"
染年把纸角塞进口袋,跟了上去。
口袋里还有那块手帕,白子也在,现在又多了一截烧过的纸。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但他开始觉得,这个副本,没有沈确说的那么简单!2
作者大大,氛围拿捏得超到位,我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