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染年醒来时,手腕上的蚀跳到了71:58:22。
三天,他在这个副本里只待了三天,蚀掉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确说通关会续回来,但染年不确定能续多少。他知道,今晚是最后一夜。活过今晚,就能出去。
他把那颗白子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白子很光滑,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棋子的底部,刻了一个极小的数字。
304
他的房间号。
他猛地攥紧了手。
沈确给他的那颗白子,底部刻的是他的房间号。那黑子呢?黑子底部刻的是什么?那些没活下来的人的房间号?
他站起来,走到门后,镜子还在那里,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镜子深处,自己的身后,有一扇门。
不是304的门,是一扇他没见过的门,门上有一个数字
7
他眨了一下眼,镜子里的画面变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墙。
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他退后一步,离开镜子。
九秒…..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沈确带他在大堂转了一圈,是"踩点"。
"你记住这些路。"沈确走在前面,语气不那么随意了,"餐厅到前台,前台到电梯,电梯到楼梯间。三条路线,最短的是电梯,但电梯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规则第六条——第七层永远不要上去,电梯的7键被抠掉了。"沈确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染年摇头。
"意味着有人上去过。"沈确说,"而且不止一次。每次有人上去,系统就会把7键抠掉。但每次都会有人再按上去,所以每次都会被抠掉。循环。"
"你上去过吗?"
沈确没回答。
他走到电梯前,伸手按了"3"。电梯门开了。里面很旧,灯泡闪着,金属壁上全是划痕。7键的位置确实是一个黑洞——按键被整个抠掉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塑料底。
沈确伸手,用食指探进那个黑洞里。
"别——"染年下意识喊了一声。
沈确的手停住了。他转头看染年。
"你怕?"
"规则说不要上去。"
"规则还说不要对着镜子超过十秒。"沈确把手指从黑洞里抽出来,什么都没有,"染年,规则是保命用的,不是用来理解世界的。你越往后走,越会发现,规则能让你活下来,但不能让你知道真相。"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沈确走出去,在门口停了一下。
"今晚钟声响起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待在房间里。"他说,"别出来。别看镜子。别听任何人的话,包括我。"
"包括你?"
"尤其是我。"
下午。
染年坐在房间里,那截烧过的纸角摊在桌面上。
"七"。一个字。从沈确门口的灰烬里捡来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纸是那种劣质的打印纸,边缘焦黑,烧过的部分有股焦糊味。除了那个"七",背面还有一点点没烧干净的墨迹,像是什么表格的一角,隐约能看到横线。
他把纸角叠好,和手帕放在一起。
然后他做了一件沈确没教过他、也没禁止他的事。
他打开了电视。
雪花屏,刺啦刺啦的白噪音。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白噪音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很低,很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下传上来的。他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在说话,又像在哭。
他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声音清晰了一些。不是哭。是在——
数数。
一。二。三。四。五……
和规则第七条里他数到一百的方式一模一样。但这些声音数得很快,很急,像在逃命。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数完之后,所有声音同时停了。
然后电视里只剩下一声——
叩。
和凌晨三点那个敲门声一模一样。
染年猛地关掉了电视。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声音,那些数到一百的声音,不是"天亮"之后的声音,是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他们在数到一百之前就死了,他们的声音被困在电视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最后的那段倒计时。
规则第七条说:钟声响起时,数到一百再开门。
但规则没说:如果你数不完呢?
傍晚的广播照常响起。
"各位住客,餐厅将于今晚八点开放——"
杂音,然后广播断了。
被掐断的,中间有一声很尖锐的"咔",像有人把电源线拔了。
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全部灭了。
黑暗。
三秒钟的黑暗。
然后灯重新亮了,但颜色变了,从白炽灯的黄白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发绿的光。
染年站在窗边,往外看。
雾散了。
外面不再是浓雾。是一条走廊。
和他所在的这条走廊一模一样。灯光也是那种发绿的颜色。走廊尽头也有一扇半开的门。
他看到的不是窗外,是镜子里。
他转过头。镜子里的画面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条走廊,和他身后的走廊一模一样,但空无一人。镜面深处,那扇标着"7"的门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门是开着的。2
太太太会写了!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