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年看着沈确掌心里的那颗棋子,没有立刻接。
"这是什么?"
"白子。"沈确的手没收回去,"深阱里的一种祝福:新人活过第一个夜晚,老队员给你一颗白子,意思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染年接过棋子,很小,很轻,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保存了很久。
"那黑子呢?"
沈确的笑容淡了一下。
"黑子是给那些……没活下来的人的。"
他没再说下去,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走吧,吃饭去。"沈确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天亮了,餐厅开了,规则4,餐厅只在晚上八点到十点开放,其他时间不要进去。现在是开放时间,去吃饭。"
染年把白子攥在手心里,跟了上去。
餐厅在大堂的左手边,比他想象的大。几十张圆桌散落着,大部分是空的,只有角落里坐了几个人。
沈确带他到一个没人的桌子坐下,自己去打饭——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双筷子。
"就这个?"
"副本里的食物都是最低配的。"沈确把粥推给他,"能填肚子就行。别挑,有些副本连吃的都没有。"
染年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的,没什么味道。
他注意到角落里那几个人一直在看他。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别在意。"沈确头也不抬,"新人第一天活下来,大家都会看,过两天就没人理你了。"
"他们也是玩家?"
"有的是,有的已经分不清了。"沈确夹了一筷子咸菜,"看到那边那个老太太了吗?"
他下巴朝餐厅角落一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没动过。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手里在织毛衣。
"她是谁?"
"住客。"沈确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玩家,至少……不确定还是不是。"
"什么意思?"
"这个副本里的NPC有些曾经是玩家。"沈确看了他一眼,"被困太久了,变成了副本的一部分。他们重复着同一件事,每一天都一样。那个老太太,她每天凌晨两点半坐到走廊椅子上织毛衣,织到两点五十收针,回房。第二天重复。一模一样。"
染年的勺子停在半空。
"变成副本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但没完全消失。"沈确的语气很平,"他们的意识没了,但行为模式留下来了。像……录音,一直在循环播放。"
染年看向那个老太太,她还在织。
他忽然觉得粥的味道变了。
"沈确。"
"嗯。"
"他们……能变回来吗?"
沈确看了他很久。
"不能。"
吃完饭,沈确带他回房间。
走廊里的灯白天也亮着,或者说,这个副本里没有真正的"白天"。所谓的天亮只是一种相对明亮的状态,像阴天的下午,光线灰蒙蒙的,没有方向感。
304的门前放着一样东西。
染年走过去,低头看。
是一块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垫的正中央。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很小的花,针脚很细。
"谁的?"
沈确弯腰捡起来,翻看了一下。
"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他把帕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没有标记。可能是哪个住客放的。"
"住客为什么要放这个在我门口?"
"不知道。"沈确把手帕递给他,"留着吧。副本里的东西,带出去说不定有用。"
染年接过手帕。布料很软,有淡淡的皂角味。
他不知道为什么,把它叠好放进了口袋。
下午的时间很难熬。
副本里没有事可做,房间里的电视不能开,窗户看不到外面,走廊里不能乱走,规则虽然没有明确说"不能乱走",但沈确说了,新人第一天最好待在房间里。
染年坐在床上,看着手腕上的蚀。
72:31:07
比醒来时少了将近一个小时。但比起凌晨三点那段时间,他活下来了,蚀没有加速。
他想起沈确说的:通关副本才能续命。但这个副本要怎么"通关"?
他不知道。沈确也没说。
他只知道,他得活到下一个夜晚,然后下一个,然后等到副本结束。
他闭上眼,手里攥着那颗白子。
掌心里的温度是真的。
傍晚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广播。
声音很旧,带着沙沙的杂音。
"各位住客,餐厅将于今晚八点开放。请按时用餐。深夜期间请勿离开房间。祝您…"
杂音淹没了最后几个字。
染年睁开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知道这个副本要持续多久。
一天?一周?一个月?
沈确没说过,规则里也没写。
他知道:他必须在这里活下去,直到系统告诉他可以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后面的镜子前。
只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样子,苍白,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但嘴角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是某种更微小的东西,像是确认自己还在这里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移开视线。4
看得很入戏,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