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跨进主殿,殿内静谧无声。
楚狂人端坐在高台黑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目光根本没落在竹简文字上,死死盯着我走来的方向。一身黑金长袍衬得他气场凛冽,晨光落在衣料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泽。
他脸上胡子拉碴,看不出半点喜怒,但殿内压抑的氛围骗不了人。这老头,是真的动了心思较真。
“来了?”
他率先开口,声调平平,不高不厉,语气随意得就像随口问一句早饭吃没。
“来了。”我稳稳站定,抬手抱拳行礼,动作规整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宗主召见,弟子不敢耽搁。”
楚狂人随手将竹简搁在桌案上,指节轻轻敲着座椅扶手,节奏缓慢,像是在慢慢掂量我的心绪。
“听说你今早去了练武场,让一众同门轮番打你?”
“是。”我坦然点头,“闲着没事活动筋骨,顺带试试这段时间修炼有没有长进。”
“长进?”
他一声冷笑,凉意瞬间铺满整座大殿。
“李岩炼气八重巅峰,那一拳全力轰出,换个普通炼气九重的弟子,都得连退三步、气血震荡。你呢?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还有赵猛的碎石腿,寻常青石桩一脚就能踢裂,你硬生生扛下来,稳得跟铁墩子一样。”
“这事儿现在整个东练武场都传遍了,你管这叫随便练练?”
我微微耸肩,语气淡然:“他们出手太拼了,其实真没必要这么用力。”
楚狂人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剜过来。
“你这是在嘲讽他们修为太弱?”
“真没有。”我神色坦荡,半点不心虚,“我就是单纯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么扛揍。”
他闻言一怔,嘴角下意识抽了抽,神情古怪,像是想笑,又带着几分无奈和愠怒。
大殿安静了两秒,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他忽然换了个问话方式,语气沉了几分。
“你最近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浑身发热发胀、夜里心绪不宁睡不着,或是……瞧见一些旁人看不到的异象?”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了然。这老头,怕是怀疑我沾染了邪祟、修了旁门左道。
“没有。”我干脆摇头,“吃得香睡得稳,晨起练功、日常作息半点不乱,身体素质比之前好太多了。”
“当真无事?”他盯着我,不肯松口。
“我要是真有问题,还能站在这儿跟您从容回话?早就卧病在床起不来了。”
楚狂人默然,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指尖依旧不急不缓地敲着扶手。
他在观察,在判断,在细细分辨我话语里的真假。
但他注定查不出任何问题。
我没撒谎,句句都是实话。没有私自修炼诡异秘法,没有吞食逆天灵药,没有遭遇雷劫觉醒血脉。我只是穿越第一天,激活系统签到,白得了一具荒古圣体而已。
这件事,没有痕迹、没有破绽,任凭他如何追查,都找不出半点端倪。
“这段时间,除了日常练功,你还接触过谁?吃过什么特殊物件?”他继续追问,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我故作认真,掰着手指头细数,语气平实又日常:“日常碰面的人不少,晨起出门和扫地的老黄聊了两句,药房的师兄说我气色变好,饭堂王婶偶尔多给我半个馒头。吃食都是宗门常规膳食,早粥咸菜、午膳两荤一素,昨晚就喝了一碗山菌汤,再无别的东西。”
听完我的回答,楚狂人眉头越锁越紧。
我的生活太过寻常、太过平淡,寻常到完全不像一个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碾压同阶的修士该有的样子。越是干净,反倒越是透着诡异。
“近期没有申领过宗门丹药?”
“没有。”我摊了摊手,“我身上无伤无病,申领丹药纯属浪费宗门资源,没必要。”
“也没有私自踏出山门?”
“出去干嘛?山外风大麻烦多,待在宗门里静养最舒服。”
楚狂人沉默良久,缓缓从座椅上起身。
厚重的皮靴踩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一步步从高台走下,径直来到我面前。
距离拉近的瞬间,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檀木香混着常年握刀沉淀的铁锈味,矛盾又厚重,像禅房与兵器库糅合在一起。
“楚渊。”他平视着我,眼神郑重,没有半分随意,“我不是要揪着你的机缘不放。你是阴阳宗少主,未来这整座宗门,都是你的。”
“但我只有一点底线。”
“不管你得了什么奇遇、练了什么功法,我不希望你走歪门邪道。有机缘可以藏着不说,我不追究,但你如实告诉我——有没有伤及自身、有没有害人、有没有背离我阴阳宗的大道正道?”
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坚定,一字一顿:“从来没有。”
他定定看了我足足十秒,眼底的疑虑迟迟没有散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好好稳固修为,别整天搞这些哗众取宠的测试。真想展露实力,等月底宗门月考擂台,光明正大上去交手。”
“弟子遵命。”
我拱手应声,转身径直朝外走。
快走到殿门口时,我故意停下脚步,回头笑着补了一句:“宗主要是实在不放心,大可直接安排人与我切磋。正好让外门弟子都看看,咱们阴阳宗的传人,肉身到底有多硬。”
楚狂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动作敷衍,像在驱赶乱飞的蚊虫。
我轻笑一声,推门踏出主殿。
殿外阳光明媚,暖阳洒在青石台阶上,亮得晃眼。我放慢脚步顺着山路往下走,步履看着悠闲松弛,耳朵却全程紧绷,捕捉着身后所有动静。
几道隐晦的视线,牢牢黏在我的后背,迟迟没有挪开。
我心里通透无比。
楚狂人不可能仅凭我三言两语就彻底打消疑虑。换做任何一个宗主,撞见这种毫无征兆的实力暴涨、惊动护山大阵的异象,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他不当场拆穿、继续追问,只是不想逼我太紧。
明面上作罢,暗地里,必然会彻查。
我没有直接返回别院,中途特意拐去茶水房,端了一杯热茶,边走边慢悠悠抿着。路过巡防执事的值守亭时,我还主动笑着抬手打招呼。
“今日轮值啊?辛苦辛苦了。”
值守执事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躬身回礼,态度恭敬。
这些举动都不是多余的。
我在刻意铺垫,给自己塑造一个最合理的人设。懒散随性、有点小嘚瑟、爱偷懒耍滑,偶尔喜欢逞能,但骨子里坦荡日常,没有半点诡异异常。
这才是众人印象里、最正常的阴阳宗少主。
一路从容前行,转过第三个山道弯道,踏入通往别院的林荫小径后,我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视线扫过左侧的老松树底,地面落叶的摆放位置,不对劲。
这片落叶本该顺着风势斜贴地面,此刻却横在石缝之间,边缘还有轻微挤压的痕迹,明显是被人踩过之后,刻意踢回原地伪装的。
这片林荫小径本就偏僻,靠近我的别院,平日里极少有人靠近,就连扫地杂役都只在外围清扫,不会深入此处。
我神色不变,照常迈步前行,嘴里随意哼着一段零碎的小调,装作毫无察觉。直到整个人彻底被林间树影遮掩,我心里已然有了定论。
有人盯上我了。
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楚狂人暗中派人监视,要么是他默许了宗门高层的暗查。
这操作情理之中,无可厚非。身为一宗之主,稳控宗门局势、排查异常,是他的职责。
但他低估了我。
荒古圣体带来的不只是碾压同阶的肉身力量,还有全方位暴涨的五感。
三十步内蝼蚁爬土的细微声响,我听得一清二楚;茶水里多一粒盐的细微差别,我能精准分辨;一片落叶的摆放偏差、一丝残留的生人气息,根本瞒不过我的感知。
我抬手喝完最后一口热茶,随手将空杯塞进路边石缝,脚步重新变得轻快松弛。
查吧,随便查。
查我的行踪、查我的起居、查我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吃过的每一口食物。
他们就算查遍整座九嶷山,也绝对查不到系统签到的半点痕迹。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碎金般落在肩头,暖意融融。我微微眯起眼,低声轻笑。
“我真的只是想安静当个混日子的美男子。”
现在再说这句话,我早已面不改色,语气坦然。
可我心里清楚,从圣体觉醒、异象现世的那一刻起,安稳躺平的日子,就已经到头了。
林间微风拂过,枝叶轻晃,暗流已然涌动。
余光不经意扫过院墙角落,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没有刻意停留。
墙角一片瓦片微微翘起,边缘沾着一层新鲜的浅灰痕迹,是昨日绝对没有的痕迹。
暗处的窥探,从未停止。
我依旧缓步前行,神色淡然。
他们以为我还暴露在明处,一举一动皆可探查。
殊不知,真正的局面,早已悄然反转。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不怕被猎物窥探。1
笑不活了这也太离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