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要从永安817年开始讲起。那时候你祖父方才十六岁,不过是乡间一介佃农,靠着给地主耕田换取口粮,空有一身蛮力,却一无所有。”
在一日外出之时,他机缘巧合救下一名遭歹人劫持的大户小姐。小姐家中家主见他身手不俗还性子勇悍,当即出钱将他从田主手中买了下来。
那户家主待你祖父可谓是极尽恩厚,入府之后,便不再让他下地劳作,还倾尽资源大力栽培,让他跟随府中打手一同专心修炼武道。
要说,你祖父的武道天赋也确实是强悍异禀,很快便在一众家奴打手之中脱颖而出。待到二十五岁时,他武道已然踏入五品御刃之境。
家主见此大为欣喜,更是将自家小姐许配于他。
你祖父就此一步登天,彻底摆脱贫苦出身,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直至永安828年,岳家突然托付你祖父办一件大事。
你祖父心知自己如今的荣华富贵、妻儿家业,全都拜家主所赐,自是没有推脱,当即应允。
可他万万没想到,家主让他做的大事,竟是要刺杀当朝先帝。
这一刻他才彻底知晓,提携他的岳父,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大户人家,而是前朝大雍遗留的反贼余党。
此番谋划,便是想借先帝东巡之机,筹谋已久的弑君叛乱。
岳父早已提前买通了东巡的随行官员,将你的祖父安插为随从小吏,同时一并安排了十名四品影者死士配合他刺杀开路,只待先帝途经险地,再由你祖父出手,一击毙命。
可真到动手之时,你祖父却又心生异念,竟临时决意反水倒戈。
他待十名死士围堵先帝车架之际,突然倒转刀锋,护在先帝身前,凭一己之力斩杀了所有同谋影者。
局势大乱之下,又有东巡重事,先帝无暇深究内情,只当他是舍身护驾的忠勇士卒,当即对他大加封赏、破格提拔。
为彻底抹去自己参与谋逆的痕迹、永绝后患,你祖父下手极为狠辣。他接连诛杀了所有被岳家买通的随行官员,又屠戮了提携他的岳父满门,就连他的结发妻子也没放过。
所有知晓当年密谋之人,皆被他斩草除根,世间再没一点线索。
自此,他借着护驾大功进入御前,出任贴身侍卫。凭借一身凶悍武道,他屡次立功,步步晋升,慢慢熬成了振威将军,侯家也自此初步起势。
彼时当今圣上尚且年幼,身有残疾,不得先帝喜爱器重,满朝文武无一人看好他,所有官员皆押宝在其余皇子身上。
而你祖父人微言轻,根本不被其他皇子放在眼里。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他眼光太过毒辣,他是唯一一个主动投靠追随这位落魄三皇子的人。
忽有一日,太子发动逼宫,当夜宫中爆发宫变。一夜之间先帝驾崩,太子离奇失踪,一众皇子尽数卷入祸乱,死伤殆尽,唯有三皇子与一母同胞的六皇子幸存。
身有残疾的当今圣上意外登基。
新帝初掌皇权,根基不稳,羽翼未丰。而你父亲侯振岳靠着两代人侍奉先帝的护主旧功,得以顺利提拔,侯家也至此一跃飞升,彻底跻身权贵之列。
圣上登基后,一直忌惮朝中老牌权重世家,一心想要收拢、管控天下兵权,我镇国公府自然也在其忌惮之列。
再加上我父亲当年确实欠缺统兵之才,戍边期间接连战败,圣上便借机下旨,将我镇国公府传承百余年的北境镇守大权剥离,全权交付你们侯家。
你父亲侯振岳自然明白,镇守北境是天大机缘,亦同样是束缚。一旦侯家世代戍守北疆、常年抵御魔族,日后朝堂诸皇子角逐,谁都不敢攀扯侯家,储君身侧的辅弼机遇,从此便与侯家无缘了。
可面对一跃龙门、镇守一方的诱惑,谁又能不动心呢?
你父亲侯振岳就此升任镇北大将军,你兄长侯峻擢升平北偏将军,二人顺势执掌北境兵权。借着边境大大小小的战事累积军功,一步步在北疆培植自己的班底,稳固家族势力。
可我镇国公府世代镇守北境百余年,根基深厚,北境士族、边军老将,皆尽数心向国公府。
而你们侯家接手北境兵权不过十数年,根基浅薄,远远比不上我镇国公府百余年积淀的威望,所以你侯家始终得不到北境各方势力的归服。
当然你父亲侯振岳也明白,你们侯家没有世家底蕴,驻守北境孤立无援,朝堂之中也没有稳固盟友,全族的权势与荣华,尽数依托圣上一人。
而当今圣上身体也每况愈下,早已不复壮年。
一旦圣上驾崩,新君即位,你们侯家既无朝堂根基,又未彻底坐稳北境,且手握重兵,最终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他急了。他要趁着圣上尚在、尚能庇护侯家的最后时机,彻底牢牢掌控北疆,拔除所有隐患。
而我镇国公府,便是横在侯家彻底掌控北境路上、唯一也是最大的阻碍!
但寻常构陷手段,断然撼动不了传承百年、忠名在外的镇国公府。
构陷谋反?此时我镇国公府手中无兵权、朝中无亲信,满朝文武无人会信。
唯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那便是勾结魔族。
不止我大靖一朝,天下万族皆对魔族恨入骨髓、深恶痛绝。
而我镇国公府镇守北境百余年,地界毗邻魔疆,条件自然得天独厚。只要做足人证物证,栽赃覆国公府也并无不可能。”
侯峰浑身发抖的听完陈砚道出侯府陈年秘辛,那些连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祖父旧事,失声道:“你怎会知晓这些事?!”
侯峰生性多疑,若是直白道出内情,他反倒心生猜忌;唯有引导他自行猜出答案,才能令他深信不疑。
陈砚淡淡一笑,开口道:“我今年尚且不到二十,自然不可能自行查清这么多陈年旧案。你不妨猜猜,普天之下,能全盘知晓侯家所有隐秘之人,又会是谁?”
侯峰沉思半晌,片刻之后面如白纸,颤声道:“是……是圣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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