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道烟火,是专门传给侯峰的传讯信号。
侯峰的谋划,便是指使七位叛寨首领,在今日饭菜中放下软筋散,先将山寨一众山匪给放倒,再趁药力发作之时,合力困住寨主苏梦娘。
等苏梦娘彻底失去战力之后,侯峰再领兵进山,一举接管整座黑风寨。
如今烟火升空,代表那寨中七人的计划已经得手,正式通知侯峰率军上山。
夜空之上,七簇烟花接连燃尽。
侯峰立在高台之上,望着黑风寨的方向。
侯家一门三兄弟,侯峰排行老二。
父兄常年镇守北境抵御魔族,战功赫赫,幼弟武道天赋卓绝,饱览典籍,文采斐然。
相比长兄幼弟,唯独侯峰最不受家中看重。
所以,他一心想要立下战功证明自己,为了拿下黑风寨,已暗中筹谋一年之久,几番上书请命,才争来了这次剿匪主帅之位。
此刻烟火信号齐现,只待大军入山,一战建功。
如今信号如期而至,侯峰再不犹豫,当即传令道:
“全军披甲整兵,即刻进军黑风寨!”
传令兵一声令下,号角吹起,营中一阵人马窜动。
侯峰心思素来缜密,即便七位内应一同反水已是稳妥之计,但他仍然在寨中各处,安插了多名奸细暗线,留作后手。
如此这般,便几乎不会再生出什么疏漏了。
与此同时,昏暗潮湿的军牢之中。
外面营中那一片人马喧哗,不断传入沈鸿耳中。
他自然知道,此时侯峰已经率领大军出营。如今,营内防备空虚,正是他冲开劲脉、闯出军牢的最佳时机。
沈鸿只怪自己的榆木脑袋太过于愚笨。
此前陈砚明明提醒过,侯峰日后必会诬陷他投敌叛国,只可惜当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当是陈砚想借助构陷上官,用来遮掩过错。
如今大祸临头,悔之晚矣。
他现在已经无从断定,陈砚究竟是真被黑风寨给劫走,还是早已惨遭侯峰的暗中谋害。
沈鸿长叹一口气,强行压下杂乱的思绪,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压抑内息,全力冲击劲脉最后的封锁。
不多时,沉重牢门吱呀推开。
两名侯峰的亲兵推搡着一名衣衫单薄的妇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名亲兵阴阳怪气道:“沈副将,牢中住着可还安好?”
沈鸿双目紧闭,不予理会,依旧拼命冲开被封的劲脉。
亲兵见状,自顾自笑道:“大帅念在与你同僚一场,知道你孤身一人尚未成家,在匪寇之中特意寻了这妇人,送来陪你作伴,也好让你在这冷牢里尝尝几分温存滋味。”
沈鸿闻言便知侯峰的算计。
就是想诬陷他私通匪女,顺理成章坐实他通敌叛国的罪名。
真当自己是榆木脑袋不成?
就不能换些厉害点的计策吗?
另一名亲兵也凑上前,调侃道:“这妇人模样生得标致,若不是大帅特意吩咐,我等还真舍不得把人让给你呢。”
“滚!”
沈鸿此刻正处在冲开劲脉的紧要关头,哪有时间理会二人聒噪,冷喝一声。
两名亲兵对笑几声,说道:“那我等便不打扰沈将军的雅兴了。”
二人留下妇人,转身离去。
牢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牢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黑风寨的厨娘邹芳,也是最早被官军抓走的山寨之人。
邹芳在牢中左右转了两圈,实在无聊,见沈鸿闭目打坐、一动不动,她干脆凑到他身旁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沈鸿胸前的铠甲,啧啧出声:“真结实。”说完发现言语不妥,连忙补充道:“我说这铠甲。”
见沈鸿不应答,接着说道:“瞧你这衣着气派,以前肯定是个不小的官吧?怎么也被关到这儿来了?哎,咱俩也算同命相怜。”
邹芳自顾自唠起家常:“我瞧你模样端正,你多大年岁?我今年二十七。”
说着,她盯着沈鸿面前没动的牢饭,咽了咽口水:“这些饭菜你吃不吃?不吃我可就吃了。我自打被抓进来,天天吃糠咽菜,大官就是不一样,看你这还有荤腥。”
见沈鸿始终闭目不语,邹芳直接伸手端过餐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夹起一块肉咬了两口,她连连摇头惋惜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食材,做得这么寡淡无味,真是糟蹋东西。我跟你说,我做饭的手艺可好了,你平日里都爱吃些啥?”
沈鸿被她吵得心烦气躁,睁眼狠狠瞪着她,呵斥道:“闭嘴!”
邹芳被他吓了一跳,小声嘟囔道:“脾气这么凶,难怪没人跟你成家,你这性子可得好好改改,不然哪家好姑娘,能看得上你。”
同一时刻,黑风寨这边。
陈砚已经写完所有要交代的事宜,估摸着交战已然开始。
他早已打定主意,若是黑风寨取胜,他便现身出来收拾残局;若是黑风寨战败,他便即刻抽身远走,保全自身。
他自是知道,双方交战部署,也提前规划好了战败后的逃生路线,便打算起身先行躲避蛰伏,静观战局走向。
他本就身无长物,也是轻便,可刚抬步起身,随即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苏梦娘蹦跳入门,兴奋道:“陈哥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夜宵呀?”
陈砚心头一慌,手中那张写满字迹的素纸,一个没稳,脱手飘落,正落在苏梦娘脚边。
纸上是他写给苏梦娘的规划预案。
陈砚本来打算,此战若是失利,待他远走之后,再由苏梦娘自行发现这份后续脱身路线和善后安排,也好念他一份人情。
可万万没料到,仗还没打,就被苏梦娘发现了。
苏梦娘弯腰拾起纸张,一眼便看见上面“苏梦娘亲启”几个字,抬眼看向陈砚,轻声问道:“这是写给我的吗?”
不等陈砚回话,她已然捧着纸张低头细看起来。
陈砚刚想伸手阻拦,却已然来不及了。
若是苏梦娘看见纸上内容,误以为他早就打算弃寨逃走,觉得自己在刻意欺骗她,说不定会再次暴走。
陈砚望着眉头微皱的苏梦娘,赶忙在心中思索应对之策。
可下一秒,苏梦娘率先抬起头,面带羞涩道:“陈哥哥,那个,好多字我认不全,你能给我念念吗?”
陈砚长舒口气,伸手从苏梦娘手中接过纸张,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苏梦娘。
其实也不用刻意躲藏,若是真要单论保命,留在苏梦娘身边,活下去的胜算反倒更大些。1
这节奏超对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