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完成的密语诗

　　这少女是谁？

　　她可是大名鼎鼎的苏梦娘。

　　乃是游戏里这段乱世时期过去数十年后，整片大靖疆域绝对武力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了。

　　此时的苏梦娘不过年仅十六岁，一身修为却早已踏至七品巅峰。

　　放眼天下万千武者，足以碾压世间九成九的武道修行之人。

　　人族武道自古划分五大正统分支：带甲、御刃、影者、控弦、玄策。

　　可苏梦娘走的路，与世间任何正统武道都截然不同。

　　她不修心法、不循章法，一身劲气不靠经书口诀，毕生厮杀全凭肉身本能与生死阅历。

　　七品巅峰强者是什么概念？

　　周身罡气随心而动，寻常刀剑难伤其身；更修成凝练神识，方圆数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虫鸣叶落，皆逃不出她的感知。

　　也正因如此，哪怕没有陈砚的胡乱干预、触发蝴蝶效，这场南浮岭的战局，黑风寨之战，苏梦娘也依旧可以毫发无损、从容脱身。

　　且到游戏中后期，她更会成为举足轻重的大BOSS，成为镇压西疆四州的绝世霸主，无数高难副本、主线支线之中，皆能见到她的身影。

　　游戏中后期还流传过一首囊括十二位超凡霸主的传世顺口溜，道尽乱世巅峰：

　　一翎二鬼三沧洋

　　四匪五美六蛮荒

　　七阐八僧九青罡

　　天隐魔首雍朔王

　　其中的四匪，说的便是眼前年纪尚轻的苏梦娘。十二位超凡霸主里唯独她是既无底蕴、亦无传承，全凭一身强悍，野蛮生长崛起来的。

　　在过往无数轮游戏轮回中，陈砚就数次栽在她手里。对这位少女的恐怖，深入骨髓。

　　正因如此，陈砚才清楚地明白，在自己羽翼丰满之前，是万万不能与苏梦娘交恶的，这可是他无数次实战堆出来的血泪经验史。

　　没过片刻，处决陈砚的投票便已尘埃落定。

　　苏梦娘一下子站起身，雀跃道：“投票结束啦，那么请大家告诉我，有谁想执行这项光荣的任务呢？”

　　聚义厅内，一众首领皆是无奈扶额、面露尴尬。

　　唯独身姿妩媚、气质妖娆的婉晴，第一时间高高举手，眉眼带笑，抢声道：“我我我！交给我！”

　　婉晴是黑风寨十二首领里唯二的女首领，心思玲珑诡变、手段软硬兼施，平日看似散漫妖娆，实则已是寨中名副其实的二把手，除了苏梦娘，谁都拿捏不住她。

　　苏梦娘伸手指向她，一脸认真道：“婉晴姐姐，那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处置。动作快点哦，待会儿你还要陪我去玩呢。”

　　婉晴缓步走到陈砚跟前，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戏谑玩味道：“小将军，说说看，你想选怎样一个死法？”

　　紧要关头，陈砚凭借手握的情报，有起码八成把握能够化解眼下死局，可心底依旧忐忑。

　　因为年少时期的苏梦娘，性情太过跳脱随性，脑路异于常人，喜怒全凭心意。哪怕算尽一切，也未必能百分百拿捏她的心思，稍有不慎，今日还真有可能栽在这里。

　　陈砚定了定神，错开眼前的婉晴，对着主位少女高声喊道：“苏寨主，不如我们玩一个游戏如何？”

　　苏梦娘原本正趴在主位案几上，百无聊赖的用小手拨弄着腰间挂着的玉佩。

　　听闻陈砚喊话，顿时来了兴致，当即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好奇问道：“哦？是什么游戏？”

　　陈砚心中微松，第一步总算成了。

　　他从容开口,不急不缓道：“在我看来，方才这场投票本是十分神圣之事。唯有遵从众人本心、公正无私的决断，才算公允。”

　　苏梦娘用力点头，一脸认同道：“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

　　“方才举手表决太过草率，难免有人碍于情面、碍于眼色，不敢直言本心。”陈砚徐徐说道，“不如重新进行匿名票选。所有人写下心意，统一交到苏寨主手中，由您亲自一张张拆开核验，这般才称得上郑重。”

　　苏梦娘若有所思道，微微颔首道：“确实，举手投票太不严谨，这样改更好。”

　　一旁的婉晴上前一步挡在陈砚身前，伸出一根指尖抵在他的唇上，警告道：“小世子，这可不行，如今你的生杀大权握在我手上，想推翻方才的决议，得先说服我才行。”

　　陈砚眉峰微挑，微微俯身，凑到婉晴耳边轻言几句。

　　“小将军倒是心急。

　　婉晴起初本是带着戏谑，下意识想要偏头躲开，唇边还挂着浅浅笑意。

　　可当那些字句落入耳中，她轻盈身姿随之一僵，所有嬉笑瞬间消散无踪。

　　不等陈砚讲完，婉晴脸色瞬变，当即五指成爪，猛地一把扼住陈砚的脖颈。

　　窒息的压迫袭来，陈砚的呼吸一滞，胸腔闷痛难忍，可他面上却依旧强撑着从容淡笑。

　　既是赌局，就得撑到最后。

　　二人静静对视片刻，婉晴才缓缓松开了手。

　　陈砚咳嗽连连，缓过气息，抬眼看向她，低声笑道：“记得保我平安。”

　　婉晴并未理会，面若寒霜，一言不发转身退回座位。

　　这一幕，让满堂首领皆是满心疑惑。

　　众人疑惑的不是方才陈砚如何激怒了婉晴，而是被激怒的婉晴，竟然主动停了手。

　　苏梦娘歪着头，一脸好奇看向婉晴问道：“婉晴姐姐，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婉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便不再多言。

　　苏梦娘心性单纯，也没在意，当即扬声吩咐道：“既然没事，那我们便重新开始投票吧！”

　　紧接着，下人立刻应声上前，给在场所有首领分发纸笔。

　　其实这次的投票结果如何，陈砚并不在意，

　　他要借这场匿名投票，试探出寨中七位暗中投靠侯峰的首领，核对自己记忆中的名单是否出现偏差。

　　侯峰心思缜密至极，行事滴水不漏。

　　他并未与七位内应定下单一暗号，而是定下了一整首暗藏密语的诗句，拆分藏锋，唯有内应能读懂其中深意，外人全然听不出异常。

　　今日，他便是要借着这首暗诗，试探这群墙头草首领的立场。

　　想到此处，陈砚适时开口道：“趁诸位书写空闲，我即兴作一首小诗，为各位首领助助兴。”

　　这话一出，全场微怔。

　　唯有苏梦娘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她平日里虽然读书不多，却十分敬重有才学之人，闲暇之时常会跑到山下私塾蹭先生讲课，听到陈砚会作诗，瞬间期待道：“你还会作诗？快念来听听！”

　　陈砚没有应答，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吟诵道：

　　“山起黑风雁归南，雾藏深壑隐戈寒，

　　待到秋霜漫层岭，孤灯暗信过层峦。

　　轻敲青石传密语，半轮残月作凭栏，

　　烽烟起处同携手。”

　　念到此处，他戛然而止，闭口不再说出最后一句。

　　苏梦娘满脸不解道：“怎么停下了？最后一句呢？”

　　陈砚淡淡一笑，从容回道：“最后一句我还没想好，不若等各位首领投票结束之后，我再看看，能否找到灵感补全这结句。”

　　这首诗并非陈砚所做，这是侯峰与七位叛寨首领私下定下的全套接头暗诗。

　　残缺的最后一句，正是：便随侯公破重关。

　　话音落罢，聚义厅内，那七位早已暗中归顺侯峰的首领，齐齐色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被误绑来的小小参将，竟然知晓他们的绝密暗语！

　　而其余寨中首领，只当是一首寻常风景诗句，听得平淡无奇。

　　没过多久，众人陆续写下自己的抉择，下人将所有纸条尽数收拢、叠好，统一送到苏梦娘手中。

　　苏梦娘依旧是孩子心性，第一次玩匿名投票，只觉新鲜有趣，捧着厚厚一叠纸条，认认真真一张张拆开，当众朗声唱票。

　　“处死、处死、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