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军营数里外的密林中,一名黑布蒙眼的魁梧男人正盘腿坐在树下打坐。
他耳朵微颤几下,缓缓起身,地面泥土随之翻涌震动。
鼠人拖着昏迷的陈砚从地道钻出,随手关掉头箍上的夜明灯。
“邹大娘可曾救出来了?”男人用力嗅了嗅空气,眉头一皱,“这人是谁?”
鼠人叽叽喳喳,双手不停比划。
男人厉声道:“没寻到便是缘分不到,此乃命数,你又何必拉上旁人,平白添一身因果牵绊?”
鼠人不停吱哇叫嚷,尽力辩解。
这时头顶树枝一阵晃动,耳际覆着绒毛、背后生有羽翼的女人落了下来,低声说道:“有人过来了,我们先走。”
羽人说完再次腾空;鼠人紧跟着钻入地底;蒙眼男人只得抓起陈砚扛在肩头,快步向着密林深处奔去。
陈砚悠悠转醒,他晃了晃脑袋平复心神,额前一处辣痛明显,也不知是否被毁了相貌,毕竟这幅肉身他还是很满意的。
可环顾四周,石墙、铁栏。这...他竟依旧身处牢笼之中。
陈砚不用细想便知道,这里绝非是营中军牢。
昨晚他尚且正在谋图出路,然后就不知道被什么小东西拍晕了,额......这段剧情有绑架镇国公世子这一段吗?
陈砚脑海中,飞速翻涌着熟知的游戏剧情。
南浮岭黑风寨,是一股扎根深山数十年的老牌割据势力。早年无数饱受朝堂苛政欺压的流民、落魄走投无路的武者,以及被官府排挤逼迫的异族之人,纷纷逃入深山避难,逐年繁衍、划分地盘,各自立寨扎根,慢慢形成了如今黑风寨的格局。
他们常年盘踞山林,拒不服从官府管束,时常下山劫掠官仓粮草、地方富户资产与过往商队财物,却极少骚扰残害普通山民。甚至常年与南浮岭周边百姓互通有无、开荒耕作、以物易物,在地方民间口碑并不算恶。
朝廷视这股山中势力为肘腋大患,多年来数次派兵围剿,次次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后续朝廷又屡次遣使进山招抚,要么双方条件谈不拢,要么地方贪官层层克扣压榨、从中作梗,导致招安大计次次落空。
时间一久,黑风寨彻底游离于朝廷律法管控之外,俨然成为了大靖东滨境内一处半独立的山中势力。
此次再度兴兵,已是朝廷第三次大举讨伐南浮岭黑风寨了。
领兵主帅侯峰,出身乃是顶级将门侯家的二公子,候家世代从军。自镇国公府率北境守军回调京城之后,侯家便顺势接手北境镇守大权,掌握戍边,根基深厚。
也正因如此,侯家在大靖军中资历极深、门生遍布、手握边境重兵,权位显赫。
这场征伐,也是侯峰主动向朝廷请缨出战。
只因早在一年前,侯家便早已暗中派人潜入黑风寨,私下联络黑风寨的诸位首领,以官职、粮草、金银作为筹码私下交涉。
虽表面被十二名首领悉数回绝,实则已有七名首领动了心思,暗中与侯峰达成秘约,暗自归顺,只待战事开打,配合官军行事。
陈砚瞬间反应过来,原版战役里确实有一段夜袭救人的小事,只是此战最后官军大胜,这段细碎插曲根本无人在意。
想来是自己之前的临阵脱逃,触发了轻微的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嘛,陈砚早已习惯,在他之前过往的游戏里,他每每的自主抉择,也定然就打破了既定的剧情。
也就是陈砚今世的弊端,往后做出的举动影响越大,原本熟知的剧情也就会偏差得越多。
经过昨日的思考,陈砚也彻底恢复了游戏心态,那就是尽量活着!
拆开左手臂的绷布,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被沈鸿医治愈合。
抬眼望向牢窗外,天色蒙蒙泛白,天快要亮了。
牢门口正立着一名身披粗甲、面目凶悍的狗头人看守。
陈砚闲来无事,主动搭话道:“兄弟,看守挺敬业啊,在这儿通宵上班有补贴吗?”
狗头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
“咱这儿伙食咋样?什么时间开饭?我好歹也是俘虏,不能虐待战俘吧?”
狗头人依旧目不斜视,充耳不闻。
陈砚眉头微皱:“你该不会听不懂人话吧?”紧接着:“汪,汪汪,汪汪。”
狗头人这才缓缓转头,满眼诧异盯着他:“你有病吧?”说完像躲避瘟神一般往旁边挪了两步。
陈砚自讨没趣,只得靠墙修整,自打自己穿越,几乎一整天没有进食,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又熬了片刻,外面传来杂乱脚步声。一队山贼推门而入,粗暴呵斥他起身。
以陈砚现在的武力值,反抗自然毫无用处,便顺从着起身,任由众人押着沿路行走。
穿过山林院落,途经寨中开阔的演武场时,只见演武场正中,数十名被俘的朝廷兵士被绳索捆缚,跪在空地之上。
不等陈砚反应,只见刀起刀落,惨叫之声接连响起,一批俘虏当场被行刑斩首。 鲜血洒满石板地面。
陈砚面色平静。
九十九次乱世轮回厮杀,尸山血海他早已司空见惯,区区斩首,根本撼动不了陈砚的内心。
是不是应该对生死畏惧一些?毕竟此次不再是游戏轮回了。
可好像根本畏惧不起来。
凭借熟知的剧情脉络,此刻他心中早已推演数套脱身方案,只需要静待最佳时机。
此时背后山匪推了陈砚一把:“看什么看?你也想被砍头吗?快走!”
原来不是到此处处斩?那便要重新设定方案了。
陈砚不动声色,迈步继续向前。
一行人最终走进一间开阔宽敞的聚义厅。
大厅中人声鼎沸,站满了值守喽啰。大厅正中摆着长桌,桌子两侧整齐坐着十二道身影。
陈砚目光一扫,瞬间了然。
这正是黑风寨的各位首领,这是在开晨会呢。
聚义大厅之内众人分列两侧。陈砚被人押着刚站稳身形。
就有人开口提议:“依我看,管他什么世子、茄子的直接将这人推出去斩了,好借此提振军心,一了百了。”
这时一名身姿妩媚的女人缓步走到陈砚身前,她打量着陈砚,柔声说道:“我看这小世子穿着讲究,模样周正,生得细皮嫩肉的。”话音落下,她伸手想去触碰陈砚的脸颊。
陈砚下意识向后躲开。
婉晴捂嘴咯咯轻笑道:“小世子不必惊慌。只要你肯吐出几分机密实情,我便留你一条性命,保你平安。”
高居前位的蒙眼男子闻言厉声道:“婉晴,你若是心性浮躁不安分,便别处自在去,别在此地扰了旁人清净。”
婉晴挑眉,娇声道:“哟,我还当李头领一心礼佛,不问俗世,难不成是吃醋了?也不奇怪,我这般模样,寻常男子哪能不动心。”她稍作停顿,又打趣道:“哎呀,我差点忘了,你的眼睛看不见。”
“那可怎么办呢?不如给你摸摸看吧”说着绕到李硕身前,伸手拂向他的手腕。
李硕周身瞬然迸发出一股劲气,径直将婉晴震得向后掀飞了过去。婉晴身姿轻盈,旋转落地,顺势抬腿便打算抽向对方。
就在这时,原本蜷躺高位上的少女慢慢起身,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婉晴瞬间收敛架势,冷哼一声,坐回座位。
吵杂的聚义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少女神色倦怠道:“折腾这么久了,事情还没有商量完吗?”
说完底下连忙有人上前,细细禀报一番。
“呀!烦死了”少女皱了皱小鼻子,不耐烦道:“杀个人还有什么好讨论的,还是投票吧,我先来,我投赞成!”说罢,她干脆利落地举起了手。
这一幕把陈砚都给看乐了,当然不是乐在自己快要领盒饭了,而是眼前这位看着稚嫩娇软摸样,光洁额间正嵌着一颗朱砂小痣的少女。1
蹲蹲……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