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学长学姐们的震惊

早餐店是泽塔选的。说是"选的"，其实就是他闻着味道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三个人就坐在了那家店门口的折叠桌前

赛诺今天吃得很慢。不是没胃口，是在用"吃"这个动作让自己稳下来。

泽塔在旁边吃得飞快，一盘能量团子在他手里消失的速度比光速还快。泰迦慢条斯理地喝着能量饮，眼灯半垂着，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睡醒，但赛诺知道他在观察。

泰迦在观察他的状态，像一个不用开机的雷达，24小时不间断地扫描他。

"你不紧张吗？"泽塔嘴里塞着三个饭团，含含糊糊地问。

"不紧张"

"真的？"

"真的。"

"你昨天晚上明明——"

"昨天晚上是昨天晚上。今天是今天。"

泽塔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于是不再问了，继续埋头吃。泰迦在旁边轻轻放下了能量饮的杯子，杯子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你的披肩熨过了？"泰迦说。

赛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披肩。深蓝色的底面，领口绣着银色的校徽，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星纹——和平时穿的那件是同一件，但今天它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

每一道褶皱都被熨平了，边角挺括，披肩垂落的角度比他平时穿的时候更利落，像是被一件精心打理过的战袍。

"今天比赛，穿整齐一点。"赛诺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泰迦没有拆穿他。但他知道赛诺这件披肩昨晚熨了多久——泽塔睡着之后，赛诺从床上爬起来，把那件披肩铺在桌上，用小型能量熨烫机来回熨了足足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以把一件普通披肩熨出"这是我最后一件战袍"的质感。

他俩在这边说披风泽塔在给他们表演一口三个鸡蛋。

三小只吃完早餐，在早餐店门口分开。泽塔和泰迦去观赛区，赛诺走专门的后门进入预备厅。赛诺转身走向后门的时候，泽塔在后面喊了一句"赛诺！你是最强的！"——喊到一半想起来上次的教训，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憋闷的"唔——"。

赛诺没有回头。他举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不是"再见"的摆手，是"我知道"的摆手。这个逼装的有点从容感

预备厅的后门比主入口低调得多。一扇普通的能量门，没有标识，没有装饰，门边的墙壁上有一块小小的电子屏，显示着"高中组文学竞赛·初赛·参赛者入口"。

赛诺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

预备厅比他想象的大。

是一个环形空间，顶部是半透明的能量穹顶，光之国的晨光从穹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

参赛者们分散地站着或坐着，有的在看书，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赛诺走进来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普通参赛者稍长一点，然后移开了。

赛诺知道为什么。身高差太明显了。

高中组参赛者的平均年龄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如果按人间体换算，就是一群身高一米七到一米八的青少年。赛诺现在的身体年龄换算成人类大概是十一岁，如果是人类的身高话那大概就是一米四出头。他站在预备厅门口的时候，像一棵小树苗被种进了一片森林里。

他感受到那些目光，但没有去回应。他走进预备厅，脚步不快不慢，披肩在身后微微摆动——熨过的披肩在摆动时有一种特别的垂坠感，像一面被打理过的旗帜。

"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左边传来。赛诺转头，看到一个红族的姐姐——银白色身体上覆盖着大面积的红色条纹，眼灯是明亮的水滴形，身形修长，气质温和中带着一丝学姐式的关心。她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站在距离赛诺五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头微微歪着，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你是不是迷路了"的友善。

赛诺看着她，扬起自信的笑容摇摇头"大姐姐，我没有走错。"

红族学姐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赛诺的脸移到赛诺的披肩——深蓝色的披肩，领口的银色校徽，边缘的纹路——然后她的眼灯微微睁大了。

"你…是参赛者？"

"是的！"

"……高中组？"

"是的！"

红族学姐的嘴微微张了张，然后合上了。她的表情在"这不可能"和"但他看起来真的很认真"之间切换了两次，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敬佩的复杂微笑。

"那你……很厉害。"她说，"加油。"

"谢谢学姐。"

赛诺从她身边走过，走向预备厅前方的签到处。他的脚步依然不快不慢，披肩依然在身后平稳地摆动着。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变多了——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目光，是那种"这个小学生真的走到签到处去了"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走到签到台前，工作人员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蓝族女性，她低头看到他，第一反应也是"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了"，但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您的参赛编号是？"

赛诺报了一串数字。工作人员在系统里输入，调出了他的信息。她的眼灯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赛诺能感觉到她在确认"年龄"那一栏，确认"学段"那一栏，确认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小学生，确实是高中组的参赛者。

工作人员的眼灯抬起来，看着赛诺，里面有一种被职业素养压下去的震惊。她没有多问，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小小的身份牌，递给他。

"祝你好运。"

"谢谢。"

赛诺接过身份牌，把它别在披肩的内侧——位置刚好，不会露在外面，但需要检查的时候一掀披肩就能看到。他把身份牌别好之后，转身面向预备厅。

大厅里的安静已经持续了有一阵了。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说话——有人在说话，低声的交谈从未停止——而是因为所有说话的人都在用余光看他。

一个小学生，穿着熨得笔挺的披肩，别着高中组的身份牌，站在高中组参赛者中间，像一颗被不小心放进苹果筐里的柠檬。

赛诺没有在意这些目光。他在意的是两件事：第一，他的心跳——计时器——稳定；第二，他的大脑——清晰。

他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站着，让自己不挡住任何人的路。从那个位置他可以看到整个预备厅的布局——穹顶、签到台、等候区、饮水区、然后是他身后那扇通往赛场的门。他在心里把路线记了一遍，确认自己不会走错。

"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像是排练过。赛诺转头，看到两个大哥哥——一个红族的，一个银族的，肩并肩站在他旁边。红族那个比他高一个半头，笑得非常明媚，他的眼灯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自来熟请不要拒绝我"的气场。银族那个稍微安静一点，但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们被分到一个组了！"红族大哥哥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你也是第三组对吧？我刚刚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赛诺！"

"……是的"

"你好厉害！小学六年级就闯进高中组海选了！我之前参加过两次海选都没过！第二次还是我念了整整一年书才过的！"红族大哥哥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银族大哥哥的肩膀，"他第一次就过了，我气得三个月没跟他说话。"

银族大哥哥终于开口了，声音比红族低沉一些，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你三个月没跟我说话，是因为你把我借给你的书弄丢了不敢承认。"

"我那是——不小心——"

"你把书掉进水池里了。"

"那是意外——"

"水池的盖子是你自己掀开的？"

赛诺站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灯的光微微亮了一点。被逗乐了的那种亮，是"原来高中组的参赛者也有这么普通的人"的那种安心的亮。

他之前把高中组的对手想象得太遥远了——远到像一座座不可攀登的山峰。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大哥哥，一个会因为掉书而三个月不理人，一个会用"你把书掉进水池"来揭老底，他们和泽塔、泰迦没什么区别，就是比他大几岁的、也会犯傻的、也会互相嫌弃的人。

"我叫阿克鲁，"红族大哥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那个，"他叫伊恩。我们是同校的。你哪个学校的？"

"光一小。"

"光一小？！"阿克鲁的眼灯亮了，"那岂不是跟我们同校？我们是光一高部的！"

"……高中部的光一小？"

"对！就是同一所学校，从小学直升的那种！你在B班对不对？我表妹也在B班！"

"我表妹说你作文写得特别好！她每次看老师念范文的时候都盼着能念到你的！"

赛诺愣住了。

他写过好作文吗？他在学校里的作文成绩确实不错——语文老师有时候会拿他的当范文念，但他一直觉得那只是因为他在"文采"这个单项上稍微比同龄人强一点，和"能通过高中组海选"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不知道有人在盼着念到他的作文，更不知道那个人会把这件事告诉她表哥。

"谢谢！"赛诺说。

阿克鲁笑得更灿烂了。"不用谢！你今天加油！我们组有十个人呢，别看人少但都是高手——但我觉得你肯定能进前五！"

"你别给人家压力。"伊恩在旁边说。

"我这不是压力！我是鼓励！"

"你觉得"肯定能进前五"不算压力吗？"

"那我说"肯定能进前三"？"

"……你闭嘴吧。"

赛诺站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拌嘴，眼灯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一些。他把目光从阿克鲁和伊恩身上移开，扫了一圈预备厅里的其他人——一些人在低声交谈，一些人在默读手里的资料，一些人在闭目养神。

有几个人也在看他，但目光里已经不是最初的"震惊"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真的有小学生在"的确认。然后有人朝他走过来了。

是一个蓝族的学姐，银色身体上覆盖着大面积的蓝色条纹，身形纤细，眼灯是淡淡的青色。她的气质和阿克鲁不一样——阿克鲁是"大嗓门自来熟"型的，这个学姐是"温柔的、安静的、让你不会觉得被冒犯"的那种类型。她走过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参赛者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权，是她的气场有一种让人自然而然地想给她让路的温柔。

"嗨，"她停在赛诺面前，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明显是在照顾他的身高，"我叫珂莉。我听说今年高中组有一位很特别的参赛者，所以过来看看你。"

赛诺看着她，微微点头欠身"学姐好！"

珂莉的眼灯弯了弯。"不用这么正式。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闯进高中组海选的？"她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真的好奇，像一个读者想知道一本书的创作故事一样自然。

赛诺想了想，说："写了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找家的故事。"

珂莉的眼灯亮了一下。"找家的故事……有意思。"她伸出手，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小小的、淡蓝色一颗糖果，用能量精华凝结成的、有甜味的、可以慢慢含化的那种。

光之国很少有这种纯粹的"零食"，大部分能量食物都是为了补充能量而非为了享受。珂莉手心里的这颗糖显然是她从某个地方专门带来的。

"给你。"她把糖递过来，"缓缓。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多少会紧张，但你这个年龄能站在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失败了也不要紧，回去再写就是了。"

赛诺看着那颗糖，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它。

糖在他的手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淡蓝色的表面在穹顶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谢谢学姐"

"不用谢。"珂莉直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准备。"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盈，头上的辫子在身后自然地摆动着，带起一阵温柔的风。阿克鲁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是珂莉学姐！她写了三本书！在光之国文学圈很有名的！"

赛诺看着珂莉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糖。他把糖握在手心里，没有立刻吃。他觉得这颗糖应该留着，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吃

预备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分发参赛须知，提醒大家检查身份牌和考场座位号。赛诺把糖收进口袋——披肩内侧有一个小小的暗袋，然后走到自己所在的第三组集合区域。

第三组一共十个人，包括阿克鲁、伊恩、和赛诺。其他七个人他还不认识，但其中有三个人在分组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是"确认"。

赛诺在心里把三个人的特征记了下来：一个红族的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气势很沉稳；一个银族的女生，拿着一个很大的笔记板，在低头写着什么；一个蓝族的男生，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但赛诺注意到他手的姿态——手指自然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握住笔的样子。

这三个是他推算过的那三个"劲敌"吗？还是另外的人？他不知道。但他在心里把这三个人标记了——不是敌人，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工作人员清点完人数，打开预备厅侧门，通往赛场的通道亮起了指示灯。十个人安静地排成一列——没有推搡，没有抢位，每个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像十颗轨道稳定的行星。

赛诺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前面是阿克鲁，后面是伊恩。阿克鲁在前面回头冲他比了一个握拳的手势——"加油"的意思。伊恩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的意思。

赛诺跟着队伍走进通道的时候，心里哼起了那首《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他的前世高考那年，这首歌被改编成了高考进行曲。考前那几天学校广播每天都在放，放得全校学生都能把开头几句倒着背。他当时觉得这首歌挺悲的——写的是一个琵琶女的身世飘零，和"高考"这种需要斗志昂扬的场合完全不搭。

但后来他明白了。琵琶女的自述和高考生的心态在本质上是同一回事——"我是谁，我经历了什么，我凭什么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