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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我不甘心

奥特:赛文是我爸?我不道啊!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赛诺又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其实很累,累到计时器的闪烁频率都比平时慢了一拍。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一颗被拧松了的螺丝,每转一圈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他没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张突然变大了的床上。

他走到桌前,重新打开那个盒子。

深蓝色的布料被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银色的绳子解开,盒子打开。码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在夜间模式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点心本身在发光,而是光之国的夜间光线让一切物体的轮廓都带上了一层柔和的荧光。他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还是温热的。

赛诺咀嚼着,口感还是那么好,甜而不腻,手工特有的那种不完美带来的温度。他的味觉在告诉他这是好东西,这是花了心思做出来的,这是有温度的。

然后他越吃越难过。

眼泪是突然涌上来的。不能叫“眼泪”——奥特曼没有人类的泪腺结构,他们的情感波动会以光粒子的形式从眼灯边缘渗出来,细小、明亮、像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星光。一颗一颗的,很轻,落到桌面上连声音都没有。

赛诺没有去擦。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点心,眼灯的光在夜色中微微颤动,淡金色的光粒子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沿着银白色的面部线条一路散开,。

他在想一些事情。

想的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觉得烦。但停不下来,脑子像一台被按了启动键的机器,齿轮咬合着齿轮,一个念头带动另一个念头,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直到整个胸腔都在震。

他在想泽塔。泽塔或许在奥特之父/母家里,正坐在一张从没坐过的桌子前,面前摆着艾斯和其他奥特兄弟亲手做的饭——比福利院的能量团子好吃一万倍的那种。艾斯大概会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泽塔会用他那套“虽然我考得不太好但我今天跑步又破了记录”的方式回答,艾斯会笑,会往他碗里多夹一筷子菜。

他在想泰迦。泰迦现在大概也在那个地方坐着,身边围着那些只在新闻和教科书上见过的长辈们。泰迦在那种场合里是安全的、被接纳的、被理所当然地当作“自己人”的。没有人会问他“你什么时候走”,因为他不需要走,那就是他的家。

他们在各自的家里。

赛诺没有家。

不是“暂时没有”,不是“将来可能会有”,是他从来没有过。前世没有,今生也没有。他从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前世是,今生也是。泽塔是他在福利院认识的,泰迦是在学校里认识的,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是他“认识”的,不是他“生来就有”的。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大多数时候可以被忽略,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现在,比如这个泽塔已经搬走了、泰迦回家参加聚会的夜晚——它会变得像一座山一样大,大到让他喘不过气。

他吃完了一块,又拿起一块。不是因为饿,奥特曼不需要靠吃东西来维持生命。是因为这是艾斯做的,而艾斯做的点心可能带着某种他不愿意说出口的象征意义——它代表了一种“被照顾”的可能性,一种“有人愿意为你花时间做点什么”的温度。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光粒子一颗一颗地落着。

他想到了更远的事情。

光之国的教育体系是完整的,从小学到中学到高等学院,每一步都对应着不同的发展路径。最顶尖的那批学生进入宇宙警备队预备役,次一点的进入科学技术局或者银十字军,再次一点的——好吧,光之国没有“再次一点”的说法,因为每个奥特曼都有自己的位置,但不是每个位置都叫“顶尖”。

泰迦一定会进宇宙警备队。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包括泰迦自己。他背负着泰罗之子的身份,背负着奥特兄弟的血脉,他从出生起就被期待着走上那条路。而他的能力也确实配得上这份期待——年级前五,战斗课常年第一,战术素养和临场应变能力在同龄人中几乎没有对手。

泽塔呢?泽塔现在看起来还差得远,但他有艾斯。艾斯会教他,会训练他,会在他不自信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可以的”。而且泽塔有一种赛诺羡慕到骨子里的东西——他不怕失败。考砸了不怕,被嘲笑了不怕,被人说“你不行”的时候他会梗着脖子说“我就要试试”。这种近乎愚蠢的勇敢,在某种意义上比泰迦的“天才”还要珍贵。

赛诺有什么?

两辈子的记忆?那些记忆在光之国的知识体系面前,比一张旧地图还不管用。星际历史的年代记不住,能量物理的公式算不明白,宇宙通用语的语法结构总能绕晕他——他的大脑在人类世界是优秀的,在光之国只是“还行”,而“还行”是最不值钱的评价。刻苦?他确实刻苦。每天晚上复习到计时器自动进入节能模式,早上比所有人早起半个小时背单词,训练场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常常是他。但刻苦在光之国不是一个稀缺品质——每一个奥特曼都很刻苦,因为所有人都想变得更强。

他的起点太低了。

不是天赋的问题——赛诺有时候会想,他的天赋到底在哪里?前世他能从福利院考进大学,靠的不是天赋,是“不甘心”。十四亿人里杀出来,不是说他是十四亿人里最聪明的,而是他是十四亿人里最不肯认输的那个。这种品质在人类世界够用,在光之国呢?一百八十亿奥特曼,每一个都带着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出生,每一个都有无限的潜能,每一个都“不甘心”。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凭练场上多留一个小时?泰迦学一遍就懂的东西,他需要看五遍、十遍、二十遍,等他终于搞懂了,泰迦已经在学下一章了。这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差距——这是认知模式的差异,是底层操作系统的代差,是一个人类大脑在一个奥特曼身体里运行了三千多年都没能完全完成适配的硬伤。

宇宙警备队。

赛诺在心里默念这五个字,念了很多遍。

这是光之国每一个孩子的梦想,包括他。但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的梦想是“我想成为宇宙警备队的队员”,他的梦想是“我必须在宇宙警备队站稳脚跟”。因为如果他不站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泰迦不当警备队员也还是泰罗的儿子。泽塔不当警备队员也还是艾斯的养子。他们身后有家人、有退路、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

赛诺没有。

如果他考不上宇宙警备队,他就是“那个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没有别的标签,没有别的归属。不是“赛文的儿子”——他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觉得这算一个归属,因为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父亲和不存在没有区别。不是“谁的弟子”“谁的养子”“谁的亲戚”,他就是一个名字,一个编号,一个在光之国一百八十亿人口中可以被轻易淹没的存在。

他不甘心。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从他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那一天起就扎在胸口里,扎了四千一百零五年。前世十四亿人,今生一百八十亿,数字变大了,目标变远了,难度变高了,但那颗钉子没变——形状是一样的,温度是一样的,扎在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力度,一下一下地往里钉。

凭什么?凭什么都不行。他不要“凭什么”,他要“怎么做”。

赛诺擦掉眼角最后几颗光粒子,把点心盒子重新盖好,放在桌子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的记录纸和一支能量笔。

他要制定一个计划。

不是“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种空洞的口号,是一个可执行的、量化的、有进度的、不留退路的计划。他把笔帽咬在嘴里——这个习惯是从前世带来的,盯着空白的纸面,眼灯的光从刚才的涣散变得集中、锐利、像两把被重新磨过的刀。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数字:

光能调节时间:2h → 45h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疯狂的一条,也是最核心的一条。

光之国小学标准的光能调节时间是两到三个小时。所谓“光能调节”,说白了就是奥特曼版本的“休息”——通过主动调节与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共振频率,让身体从白天的消耗中恢复过来。这是所有奥特曼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习的必修技能,相当于人类的呼吸或者心跳,不需要刻意去想就能自动完成。但“自动完成”不等于“最优状态”,自动调节的效率大概是主动调节的百分之六十。

赛诺的计划是:彻底取消自动调节,全程保持主动调节模式。两小时?不够。他要做的是把光能调节的时间从“夜间专用”扩展到“全天候运转”——把每一分每一秒不用于其他事情的时间都用来吸收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

理论依据是成立的。奥特曼的能源系统就像一块电池,等离子火花塔是充电器。只要你一直站在充电器旁边,理论上你就可以一直充下去,不需要关机,不需要待机,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休息”。光之国的奥特曼之所以会累、会需要睡眠,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真的需要“关机”,而是因为长期不间断的能量共振会对神经系统造成过载,导致感知紊乱、情绪波动、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所以“光能调节”的本质不是“充电”,而是“充电的同时做一次系统维护”——清理冗余能量流、修复微小的光路损伤、重新校准感知器官。这个过程需要主动进行,而且需要大脑在特定的频率下运转。如果只是单纯地站在等离子火花塔下面什么都不做,能量确实会涌入身体,但涌入的是未经处理的原始能量,长期积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赛诺知道这些。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知道长期不休息的后果可能是神经系统的慢性损伤,知道强行维持主动调节模式超过一定时限会让他的感知系统出现紊乱。他前世不是医学生,但光之国小学的健康教育课讲得很清楚——超限能量共振的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定向障碍、光感混淆、短期记忆丢失、情绪失控、光路炎症。

他知道。

他还是写了“45h”。

因为数学很简单: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周七天。如果他每天“调节”四十五个小时——这当然不可能,因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但赛诺的意思是,把“调节”变成常态。不是“我每天抽两个小时来调节”,而是“我除了必须分心做别的事情的时候,一直在调节”。

具体来说:睡觉的时间用来调节。走路、吃饭、上课走神的时候——用来调节。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用来调节。把所有碎片化的、原本被浪费掉的、被“自动调节”草草打发的时间全部利用起来。

赛诺在“2h”和“45h”之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箭头,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字:

“慢慢转。别被发现。”1

段评

看得好上头,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