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被撞开的。
周胖子整个人卡在门框里,一身机油味混着汗,脸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拎出来的五花肉。
"林夜!操,你这铺子……咋还亮着灯?"
他一进来就盯着供桌上的守夜灯,咽了口唾沫。
周磊,我发小。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后来他开了家汽修店,我在广告公司搬砖,很少见。此刻他这副熊样,我十年没见过。
"大半夜的,你那店炸了?"我给他挪了把椅子。
"比炸了邪乎。"他一屁股坐下,手还在抖,"你那回跟我说的……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我店,闹鬼。"
我挑眉。
"你先别笑,"他急了,"真事。就那辆报废吉普,前天拖回来的,车主酒驾撞树,人没了。从昨儿起,店里动静就不对。扳手自己掉,灯自己灭,今儿我徒弟小王说,看见车里头……坐着个人。"
我沉默两秒。
"带路。"
老街往南两百米,周胖子的"磊哥汽修"。卷帘门半拉,里头一股橡胶和防冻液混着的味儿。角落停着那辆吉普,前脸撞瘪了,挡风玻璃蛛网似的裂,方向盘歪着。
我把兜里的守夜灯掏出来。
灯一离身,橘光就往外探,像伸长脖子看热闹。
我闭眼。
画面涌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的,笑着拍方向盘,副驾座上姑娘皱眉:"你少喝点。"他嘻嘻哈哈:"就一杯。"然后路、树、撞上去的瞬间、还有一句没出口的"对不起"。
他不是凶。他是没说完那句对不起,卡在方向盘上了。
"胖子,"我睁眼,"这车主,是不是有个对象,怀了孕?"
周胖子瞪眼:"你咋知道?小王跟他姐夫一单位的,说是怀孕了,还没来得及告诉那男的,人就没了。"
"那就对了。"我走过去,手掌贴住冰凉的车门,"他不是闹你。他是舍不得走,又不知道话往哪说。"
"那……咋办?"
"你店里,有他落下的东西没?"
周胖子翻了半天,从工具箱底下掏出个手机,屏碎了,但还能亮。壁纸是他和那姑娘的合照,姑娘肚子微微鼓着。
我把手机搁在引擎盖上,举灯。
橘光落下去,那股黏在车里的灰气,慢慢飘出来,绕着手机转了一圈,像最后看了眼照片。
"对不起。"我替那男的说,"也恭喜你。孩子好好的,你就放心走。"
灰气一颤,散了。
卷帘门外的风,忽然柔了。
周胖子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比请大师便宜多了吧?"
"便宜。"我收灯,"但你别到处嚷。这活儿,见不得光。"
他连连点头,非要拉我去吃夜宵。我推了,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两步,回头,难得正经:"林夜,你这铺子……真能干这行?"
"干着呢。"我说。
他嗯一声,走了。
我回守夜铺,把灯搁回供桌。
系统字儿飘出来:
摸鱼值?
这词儿从系统里蹦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我还没琢磨透,忽然想起件事——黑伞女人说的七天之约,今儿是第六天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她要是来收账,我拿什么给她?
灯在供桌上,橘光温凉,像在说:你急什么,我陪你。
我躺椅子上,盯着那点光,一直到天快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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