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搁在供桌上,我瘫在椅子上。
昨天累。不是身子累,是那种跟执念周旋完了之后的空。像熬了一宿,又不困。
系统字儿又飘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
摸鱼值。
这词儿从系统里蹦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我绑定的又不是钉钉打卡。
"什么玩意儿?"我出声问。明知系统不会真说话,但一个人守着个破铺子,不说话容易疯。
字儿变了:
我愣了。
然后笑了。
这系统,懂我。
我干广告那会儿,最恨的就是那些领导,明明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开三小时会,做个PPT,再复盘。我摸鱼不是懒,是我觉得——很多事,本来就不该那么费劲。
现在这破系统告诉我:你越会抄近道,越强。
行。这很反内卷。我喜欢。
我还没凑够。先关了。
正想着,门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不是风。是爪子挠门。
我开门。一只三花猫蹲门口,尾巴尖儿一勾一勾的,冲我喵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两步回头看我,像在说"跟不跟"。
这猫我认识,街尾卖早点的老吴家的,叫咪咪,贼肥。
我跟着它走。它把我领到老吴家墙根底下,刨那堆破砖。
砖底下,卡着个东西——
是个布老虎。巴掌大,红布,眯眯眼,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小孩缝的。它周身飘着一层极淡的灰气,不凶,就是……黏。
老吴从屋里探出头:"林夜啊?这玩意儿你别动,我孙女前年缝的,搁这忘了,今早扫出来,一拿就掉,邪门。"
我蹲下,观阴扫过去。
哦。不是鬼。是老吴那小孙女,缝这布老虎的时候,太喜欢了,一针一线里缝进了舍不得。后来忘了,布老虎自己舍不得走,就卡在砖缝里,沾了点地气,成了个小煞。
这玩意儿,连吓人都不会。
我伸手,捏住布老虎,守夜灯都没掏,就那么一握。
"乖,回家吧。"我轻声说,"你小主人忘了你,但有人记着你。"
灯油的热意从掌心过去,布老虎灰气一散,软趴趴落我手里,就是个普普通通旧玩具了。
成了。我甚至没蹲下使劲。
老吴在后面看傻了:"这就……好了?"
"好了。"我把布老虎递给他,"给你孙女留着吧,别扔了。小孩的心思,金贵。"
老吴接过,嘟囔了句什么,进屋了。
我站在墙根,忽然觉得这系统的"摸鱼"俩字,没那么好笑。
它其实说的是另一回事——
你别跟那些执念较劲。你不暴力、不硬来,用最巧的劲儿,把人没说出口的话,接住了,送走了。这活儿,本来就不该累。
那些守夜人前辈,是不是也这么想?祖父当年,是不是也蹲在墙根,捏着个布老虎,跟我说"省点劲儿"?
我摸了摸兜里灯。
还早。但路是对的。
夜里我翻了翻祖父的手札。那半本,纸都脆了,字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翻到中间,夹着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祖父,站在这条街口,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搂着他肩膀,笑得露出牙。背面写了一行字:
"守夜不是跟鬼打架,是替活人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去。"
我心里一热。
又翻到一页,写着:
"灯油非油,是魂。每送一个执念回家,灯就亮一分。别贪多,别求快。贪快的,都进了玄冥司的炉子。"
玄冥司。
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在每一页里。
我把照片按回原处,合上手札。
窗外的老街静下来了。只有王阿婆茶馆那盏灯,还亮着。
我忽然想起黑伞女人说的——你爷爷欠玄冥司灯油。
灯油是魂。
那他欠的,是什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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