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镜中亡母的未了话

林夜回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供桌、铜镜，和那盏自己亮着的灯。

可蓝布褂老太太的手，分明指着他身后，嘴张着，像在示警。

他后背一凉，转而想通了——老太太指的，是镜子里那个红点年轻女子。她一直没说清的，不是"找不到女儿"，是"女儿被什么东西带走了，她追不上"。

"行。"林夜把心一横，"今晚，我把话问明白。"

他按《执念录》的提示，把守夜灯挪到铜镜正前方，灯芯朝镜。自己盘腿坐在两尺外，闭眼，把"观阴"和刚摸熟的"溯源"一起沉下去。

这回不是看，是进。

河水的凉先裹上来。他"站"在当年的河滩上，身侧是那个追到瘫软的蓝布褂女人——这回看清了，是王阿婆的母亲，一张被岁月和自责腌透的脸。不远处的水里，红点年轻女子浮沉着，眉心那颗红痣，在昏暗里亮得扎眼。

林夜蹲到老太太跟前。

"姨，你妹——不，你闺女，是被什么带走的？"

老太太的影子剧烈一颤。她指了指水面。林夜顺着看过去，水底沉着一张网，不是渔网，是灰色的、像雾拧成的网，网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细线，每一根都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红点女子，就被那网兜着，往深处拖。

"玄冥司。"林夜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黑伞女人说过，爷爷欠他们灯油。这网，这拖拽——是把横死之人的执念当柴烧，炼那盏"万灵灯"。

他猛地睁眼。

灯影里，老太太的影子正一点点淡下去，可淡之前，她做了个动作——把红点女子从那张灰网里，往外推了一把。

然后老太太笑了。是林夜见过的，最松快的笑。

镜面"咔"一声轻响，结的霜退了，里头的人影没了。铜镜恢复成一面普通的、落了灰的旧镜子，连那点阴翳都散干净。

《执念录》："首单完成。执念：了却。奖励：'溯源'技能正式解锁（Lv3）。摸鱼值 +10。"

林夜瘫坐在地上，出了一身白毛汗。

外头敲门声轻得像蚊子。他开门，王阿婆和王哥站在门口，俩人眼睛都红红的。

"我妈……"王哥嗓子哑，"我刚梦见她了。她笑着跟我说，'小妹找着了，妈不疼了'。"

王阿婆抹着眼泪，抓住林夜的手："夜啊，阿婆信你。真信。"

林夜鼻子有点酸，偏头把镜子里最后一点红影也抹了："该的。您别谢我，是您妈自己放下了。"

第二天，老街就传开了。

"守夜铺那小子，有点门道。""王阿婆家那面镜子，真叫他镇住了。"修车老李、孙婶，见了他不再看戏，点头招呼。林夜蹲在门口啃馒头，听着这些碎语，觉得这破铺子，好像真有点活气了。

可他高兴不太起来。

夜里他第三次盯着守夜灯。灯影里，红点女子消失前那一下，嘴唇分明吐了三个字——

"他们……带……走……"

带走了。不是淹死的，是死后被玄冥司的灰网拖走的。他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灯，到底是在守什么？那笔"灯油账"，又是什么？

林夜把灯捂进怀里，凉意顺着胸口往骨头里钻。

"七天。"他念叨，"黑伞女人，七天后来收账。到时候，我得有个说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