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

签约后第三天，美惠正式搬进了HYBE的练习生宿舍。

宿舍是四人一间，她分到了302室，推开门发现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靠窗的上铺挂着一串蝴蝶结发饰，下铺的床头贴着一张手写的韩语单词表，另一张床的桌面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香蕉牛奶。美惠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站了五秒，脑子里迅速组织了一句韩语问候，然后清了清嗓子——

「안녕하세요! 저는 히라이 미에입니다! 잘——잘——」

后面那个词卡住了。她赶紧掏出翻译器，打了「请多关照」递过去。靠窗下铺的女孩先抬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你好！我是朴慜柱，住你上铺的那个是境萌花，她出去买零食了。」

美惠的翻译器还没来得及跟上，慜柱已经用英语慢慢重复了一遍。美惠眼睛一亮，立刻蹲下来和慜柱平视：「你会英语？！太好了！我韩语还在学，你叫我Mie就可以，M-I-E，或者美惠，或者兔子，我姐姐叫我兔子，因为我跳Popping的时候头会——」

她站起来，当场表演了一个头身分离，动作精准又流畅，但停在那个姿势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一只把头扭了一百八十度的兔子。慜柱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出声来，拍了拍旁边的床：「你住我旁边，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练歌。」

美惠疯狂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进半个身子，气场凌厉，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美惠身上：「新来的？平井美惠？我是卢玧我，这层楼的练习生组长。你——」

她上下打量了美惠两秒，微微眯眼：「你舞蹈视频我看了，头身分离那段。不错。」

美惠被这句「不错」砸得差点原地起飞，用她那半生不熟的韩语努力回应：「谢谢！你——也——跳舞——很好——吗？」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最后干脆打开翻译器打了完整句子递过去。玧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点微妙：「……你写了这么长一段，就为了问我会不会跳舞？我是练习生组长，你觉得呢？」

美惠愣了三秒，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对哦。」她自己先笑起来了，笑得毫无负担，连玧我都被带得嘴角松动了一下。

晚上七点，所有练习生被叫到三号练习室开月度会。美惠跟着慜柱走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年纪从十五六到二十出头不等，有的靠在墙边压腿，有的在低声聊天。美惠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头顶蝴蝶结的女生——个子不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和一个更小的女孩凑在一起看手机视频。

「那是萌花，还有彩羽。」慜柱用英语小声介绍，「彩羽是忙内，今年才十三岁，但跳舞特别厉害，三岁开始学的。」

「三岁？！」美惠的音量瞬间拔高，整个练习室的人都看过来。她完全没注意到，径直挤到萌花和彩羽面前，蹲下来，用日语直接开麦：「你是萌花？福冈的？我也是日本人！京都！我叫平井美惠！三岁学Popping！你呢你呢你呢？！」

萌花被这一连串日语砸得有点懵，但一听到是老乡，眼睛立刻亮了：「你也是日本人？！太好了！我在这个公司快一年了，除了彩羽之外很少遇到日本练习生——彩羽也是日本人，东京的，她比我小四岁——」

「我知道！我刚刚听慜柱说了！三岁学舞！我也是三岁！你看！」美惠说着又要当场表演头身分离，萌花赶紧拉住她：「在这跳会被组长说的——那个，玧我欧尼站在那边，她管纪律——」

美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玧我正抱臂站在门口，表情似笑非笑。美惠乖巧地缩了缩脖子，但没有缩很久，因为彩羽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用日语小声说：「欧尼，你那个头身分离……能教我吗？我练了好久都做不好，我的脖子好像卡住了——」

美惠立刻蹲得和彩羽一般高，凑近她脖子看了看：「你发力点不对，肩胛骨要先锁住，然后靠颈椎第五节——不对，你等一下，我示范给你看——」

她刚要站起来，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走进来，白白净净，五官清纯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staff，staff拍了拍手：「所有人注意，这位是李沅禧，今天刚通过选秀第一名的考核加入我们。大家照顾一下新人。」

「第一名？！」美惠比当事人还激动，直接冲到了沅禧面前，用日语、英语、韩语混杂着说了一通：「你第一名！太厉害了！我是平井美惠！也是选秀进来的！虽然只是第二轮通过还没有正式排名，但我觉得你超——级——棒——」

沅禧被她这阵仗吓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了一个礼貌又甜美的笑：「你好，我是李沅禧，请多指教。」她的声音软软的，语速却很稳，和美惠形成了鲜明对比。

美惠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身旁的萌花说：「她好可爱，像一块年糕。」这句是日语，沅禧没听懂，只是歪了歪头。美惠赶紧掏出翻译器打了一行韩文：「我说你像可爱的小年糕！」

沅禧看完翻译，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耳尖微微红了。旁边的玧我扶了扶额，走过来拍了拍美惠的肩膀：「平井美惠，你以后打招呼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超正常的！你刚才说我舞蹈视频不错，那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一句话——不对，第二好，第一好是我姐姐说的——你知道我姐姐吗？TWICE的Momo——」

「知道。全公司都知道了。」玧我面无表情，「你签约那天Momo来了，走廊里堵了二十多个staff假装路过，监控录像后来被内部传了个遍。」

美惠愣了一下：「……所以我是因为姐姐才被大家记住的吗？」

她这句话问得声音忽然低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瞬。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慜柱刚要开口，彩羽却先说话了：「不是的，欧尼。我是因为你的头身分离才记住你的。」她认认真真地看着美惠，奶音带着东京腔，「我在YouTube上刷到你选秀的舞蹈片段，看了二十多遍。」

美惠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彩羽，把小姑娘箍得差点喘不过气：「彩羽——你是我亲妹妹——」

「欧尼……我要窒息了——」

这天晚上，六个人第一次坐在同一间休息室里吃外卖——美惠用翻译器点了炸鸡和炒年糕，结果把分量搞错了，点了三份足够十二个人吃的量。萌花一边吐槽她手滑一边默默开了第二盒，彩羽已经啃了四块鸡翅还在盯美惠的脖子看，沅禧小口吃着年糕偶尔插一句嘴，慜柱在帮美惠纠正「谢谢」的韩语发音，而玧我全程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看她们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美惠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环顾了一圈。萌花鼓着腮帮子，彩羽嘴角沾着酱料，沅禧正把一块年糕递到慜柱嘴边，玧我低头看手机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发给Momo：「姐！我有了新的小伙伴！六个人！虽然今天才第一天，但我感觉——」

她想了很久该用什么词，最后放弃了，直接发了后半句：「我感觉特别好。」

窗外首尔的霓虹灯把夜空映成暖橘色。美惠把手机塞回口袋，发现彩羽还在盯着她的脖子，于是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明天早课结束，我教你头身分离。但是你要先做五十个肩部拉伸，不然脖子会受伤的。」

彩羽重重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美惠笑了笑，转头又给沅禧夹了一块炸鸡：「年糕要多吃肉才能长大！」

沅禧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炸鸡，又看了看美惠满脸期待的表情，终于没忍住，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从休息室的门缝里漏出去，飘向走廊尽头那间还亮着灯的练习室——明天那里还会有音乐，还会有汗水，还会有跳得停不下来的平井美惠。但今晚，她终于觉得首尔这座城市，有一点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