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南城,春色彻底抵达顶峰。
海棠尽数落尽,校园的绿意铺天盖地,风不再带着花香,却多了盛夏前夕滚烫的热气。高三的空气里,弥漫着紧绷、沉默、又咬牙坚持的气息。
美术联考如期而至。
考试前两天,画室暂停了晚自习。
所有人都在调整状态,整理画具、擦拭画板、反复翻看自己积攒一年的作品。画室里没有往日的笔尖沙沙声,只剩轻轻翻纸的动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晚栀把画袋整理了三遍。
颜料排序、画笔粗细、橡皮美工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她看似冷静,指尖却微微发紧。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终点。
也是她十七岁春天里,第一道重大关卡。
傍晚六点,夕阳沉落在教学楼后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苏晚栀背着沉甸甸的画袋走出艺术楼,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了陆叙白。
他没有刷题,也没有回宿舍。
就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边,安安静静等她。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后背倚着栏杆,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落日余晖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的克制清冷,温柔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笃定与等候。
“收拾完了?”陆叙白走近。
“嗯。”苏晚栀点头,轻轻喘了口气,“明天一早去考场。”
“紧张?”
“有一点。”她不掩饰,抬头看向他,“怕发挥失常。”
陆叙白垂眸看着她,目光很稳,没有空洞的鼓励。
他只是伸手,轻轻帮她把画袋滑落的肩带往上提了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温度很轻,却很清晰。
“你练了这么久。”
“每一笔都不会骗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所有加油都管用。
苏晚栀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大半。
两人顺着空荡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期末将至,春日将深,校园里不再有初春季的繁花似锦,只剩满目浓密翠绿。风穿过长廊,安静温柔。
“等我联考结束。”苏晚栀轻声说,“就能稍微轻松一点了。”
“嗯。”陆叙白应声,“我等你。”
又是一句我等你。
不暧昧,不逾矩,干净又郑重。
是少年人在有限的时光里,能给出最温柔的承诺。
走到楼梯口时,陆叙白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书签。
样式简单,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刻着极浅的纹路,干净利落。
“给你的。”
苏晚栀微微一怔:“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考试安心。”陆叙白看着她,语速很轻,“算是……祝你顺利。”
他不会说太多煽情的话,所有心意都藏在细碎的举动里。
苏晚栀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表面,心底却滚烫一片。
书签很轻,可分量很重。
是陆叙白的期许,是这个春天独属于她的偏爱。
“我收好。”她小心翼翼放进笔袋最内层,抬眼笑起来,“等我考好回来,给你带考场外的春天。”
陆叙白看着她明媚的眉眼,唇角弯起极淡的笑意:“好,我等你回来。”
那晚的风格外温柔。
苏晚栀回到家,摊开画板最后一遍复盘色彩色调。窗外晚风簌簌,树影摇晃。
她把那枚银色书签放在桌角,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微光。
心里忽然无比安定。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结局早已暗藏分叉。
至少此刻,有人真心盼着她赢,有人静静等她归来,有人接住了她整个春天的心动。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天色是清澈的浅蓝。
艺考大巴停在学校门口,所有美术生背着画具,整装待发。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声与脚步声。
苏晚栀上车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见理科班的窗边。
陆叙白站在走廊窗边。
他没有挥手,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晨光里,目光遥遥落在她的方向。
一眼,就抵过千言万语。
苏晚栀心头一软,轻轻抬手,朝他晃了晃。
风扬起她的发梢,晨光落在她身上,明亮又勇敢。
大巴缓缓启动,驶离校门。
春日风暖,晨光正好。
她带着一整个春天的温柔与期许,奔赴属于自己的战场。
只是那时的他们尚且不知——
这场风起的奔赴,是他们青春最盛大的光亮。
也是春光,开始悄悄退场的序章。
春深待风起,风起,亦将散。1
磕到了,这糖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