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日不藏私

那瓶橘子汽水，苏晚栀没舍得喝。

她小心翼翼放在画架最侧边，透亮的橘色玻璃瓶衬着满桌炭笔与颜料，成了枯燥集训日子里最鲜活的一点春色。

自那天之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纸，彻底被春风吹破。

不再是遥遥相望的点头示意，也不再是偶尔一次的晚风同行。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画板、倒计时填满，枯燥又紧绷，可因为有了彼此，连寻常的课间都变得格外温柔。

上午大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是整栋教学楼最热闹的时候。

隔壁理科班的人纷纷出门打水、打闹、闲聊，唯有陆叙白，多数时候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往斜前方的画室偏一眼。

苏晚栀总能精准接住他的目光。

她会隔着走廊，轻轻朝他晃一下手，眉眼弯弯，笑意明亮。

少年便会停下笔，安静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

这天午后下了一场细碎的春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落了二十分钟，洗干净了满树海棠，空气里混着湿润的泥土香与淡淡的花香。雨停之后，天更清透，风更柔软，像是把整个暮春的温柔都沉淀了下来。

画室窗外的枝叶被雨水洗得翠绿，落了一地粉白的海棠花瓣，铺得薄薄一层，温柔得不像话。

苏晚栀看着窗外雨后春色，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落满花瓣的林荫道。

犹豫了两分钟，她第一次点开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发过消息的对话框。

【苏晚栀】：雨后的海棠，很好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指尖微微发烫。

是第一次主动、跳出偶遇的私下联系。

她原本以为，高三的他或许在刷题，会很久才回复。

可屏幕不过暗了两秒，上方立刻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几乎是瞬间回复。

【陆叙白】：嗯，看见了。

【陆叙白】：你在窗边看风景？

苏晚栀心头轻轻一颤。

他也在看窗外。

他也知道，她一定在窗边。

【苏晚栀】：对，刚画完一组色彩，歇会儿。

【苏晚栀】：感觉今年的春天，特别长。

这一句带着私心，软软的，藏着少年人不想春天落幕、不想这份温柔结束的小心思。

那边停顿了几秒。

【陆叙白】：是很长。

【陆叙白】：也很好。

简单两句话，没有暧昧越界，却温柔得恰到好处。

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让人忍不住贪心，想把这一刻的春天、这个人，永久留住。

傍晚放学，雨后的风微凉舒适。

苏晚栀收拾画具走出画室，刚下楼梯，就看见海棠树下站着的少年。

陆叙白背着书包，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风口等她。

雨后的风掀动他的校服衣角，少年眉眼干净，被洗过的春色衬得愈发温柔。

他看见她，自然而然朝她走近两步。

“等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晚风里，温柔得猝不及防。

苏晚栀脚步顿住，抬头看他，眼底藏不住笑意：“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下楼？”

“你每天这个点收画。”陆叙白说得自然，像是观察了很久，“我算过时间。”

他从不是刻意讨好的人，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碎不动声色的观察里。

两人并肩走在雨后的校道上。

地面潮湿，落满一地碎花瓣，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响。整条校园安静温柔，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春风簌簌，枝叶轻响。

“联考快了。”苏晚栀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忐忑，“有点紧张。”

她从来都是坦荡自信的性子，很少示弱，唯独在他面前，愿意露出一点点不安。

陆叙白侧头看她，语气很稳，轻声安抚：

“你很稳，画得很好，没问题。”

“万一发挥失常呢？”苏晚栀低头踢了踢地上的花瓣。

“不会。”他笃定得很，顿了顿，又慢慢补了一句，“就算有，也没关系。”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

不需要太多华丽的安慰，仅仅是一句相信，就足以抚平她所有的焦虑。

苏晚栀抬头看他，晚风拂过她的发梢。

她忽然轻声问：“陆叙白，你以后会留在南城吗？”

这是她第一次，小心翼翼触碰未来的话题。

心底隐隐有答案，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陆叙白脚步微顿。

暮春的风穿过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里，温柔悄悄淡了一丝。

他垂眸看着脚下满地落棠，声音轻而真实：

“不一定。”

“我家里，早就定好了，高考之后要去北方读书。”

没有犹豫，没有隐瞒，坦诚得干净利落。

风轻轻吹落枝头最后几片海棠。

苏晚栀心头轻轻沉了一下，不疼，就是微微发酸。

她早就隐约猜到，只是亲耳听见的这一刻，才真切意识到——

他们的春天是重叠的。

可他们的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轨道。

她停了一瞬，很快弯起唇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点头：

“北方啊，很好。”

“北方的春天，应该和南城不一样吧。”

陆叙白看向她明亮却强装平静的眉眼，心底清楚她听懂了。

他没有哄她，没有说虚无缥缈的以后，只是轻声道：

“不一样。”

“没有这里的海棠。”

也没有，在这里遇见的人。

两人都默契没有再提别离，默契避开了那个沉甸甸的结局。

春天还没结束，高三还没落幕，他们还能并肩走一段路。

那就先好好拥有眼下的春光。

走出校门，晚风温柔拂面。

陆叙白看着身侧眉眼明媚的少女，轻声说：

“苏晚栀。”

“趁着春天还在，”他语速很轻，温柔郑重，“好好享受。”

享受相遇，享受并肩，享受这一段注定短暂、却极致温柔的十七岁春光。

苏晚栀抬眼看他，眼底盛着最后的、盛大的春意。

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春日不藏私，晚风不骗人。

他们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喜欢着短暂青春里的彼此。

只是无人敢提——

花期有尽，春终会烬。

人有归途，你我无逢。

需要我直接更新第五章，继续推进剧情、慢慢铺垫离别伏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