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里,太后正闭目养神,听着竹息的回话。
“……说是华妃娘娘刚协理六宫,就把端妃那里的炭火克扣了,端妃身子不好,常年喝药,这样下去很难有命活,而且延庆殿底下的人已经冻病了好几个”
竹息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太后的脸色。
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宜修真是糊涂,身子不好就罢了,竟然让华妃协理六宫”
太后越说越气道“这华妃嚣张跋扈,刚手握权柄便如此蛮横,怕不是忘了这后宫,可不单单是只她一人的,竟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苛待皇上的嫔妃”
“太后,那您看……”
太后语气沉了几分
“先从哀家这里分些炭火去端妃那,至于华妃,哀家不会让她高兴太早的”
……
后宫依旧冷清,子嗣稀薄得可怜,偌大的皇宫里,已经许久不曾听到婴孩啼哭的声音了。
太后乌雅氏在寿康宫里坐不住了。
孝期一过,她便急着张罗起选秀的事宜,美其名曰“充实后宫,绵延皇嗣”
这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华妃正对着镜子试戴新进贡的赤金凤钗。
听闻太后要给皇上选秀,她手中的黛螺猛地一顿,险些划破了那精心描画的黛眉。
镜中的那张精致的脸瞬间扭曲了一瞬,随即化作满腔的怨毒。
“太后这是老糊涂了吗?这后宫的人还不够多吗?非要弄些狐媚子进来脏了皇上的眼!”
华妃狠狠地将手中的黛螺掷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一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就不怕折了寿数!”
虽然华妃恨得牙痒痒,但太后的懿旨谁敢不从?
选秀那日,天朗气清,御花园里百花争艳。
宜修却称病未去,只说自己身子乏累,受不得那日头晒。
她安稳地待在坤宁宫暖阁里,手里握着一支狼毫,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心经》
墨香袅袅,掩去了宫外的喧嚣。
……
剪秋捧着一叠名册走进来
“娘娘,选完了”
剪秋一边替宜修研墨,一边压低声音道
“今儿个倒是出了个稀罕事,有个叫安陵容的,家在松阳,出身不高,选秀时竟有蝴蝶落在她鬓边的海棠花上,皇上觉得吉庆,便留了牌子”
宜修笔尖未停,淡淡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若是没点真本事,进了这宫也留不住”
剪秋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还有……”
宜修瞥她一眼
剪秋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
“还有个叫甄嬛的,说是汉军旗,大理寺少卿之女,听说……长得有几分像柔妃”
宜修手中的笔墨一顿,墨汁溢出几滴,污了那刚写好的经文
宜修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冷,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像她?这紫禁城里的鬼魂还没散尽,又来个像她的活人?”
“是御前的小六子偷偷告诉奴婢的,说皇上当时看那女子的眼神非常震惊,然后就面色铁青的留了牌子”
宜修放下笔,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本宫倒是很期待,这甄氏究竟长了怎样一张脸,能让皇上如此失态”
……
次日清晨,养心殿
宜修身着一身素雅却不失庄重的衣裳,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点翠步摇,显得温婉贤淑。
她带着剪秋,捧着昨儿个定下的名册,径直往养心殿走去。
门口的小太监一见皇后驾到,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连通传都省了,直接推开殿门,尖着嗓子喊道
“皇后娘娘驾到——”
宜修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
胤禛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见她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身子可大安了?”
“劳皇上挂心,臣妾好多了”宜修盈盈一拜,起身后走到御案旁,将名册双手递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讥讽
“臣妾想着,今日该定下位份了,便亲自送来给皇上过目,听说此次选秀,皇上得了位佳人,模样竟与姐姐有几分神似?”
胤禛接过名册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复杂。
当时看到甄氏那张脸时,他都有些恍惚,确实很像,不过像的是他跟柔则初见时的模样。
一样的清丽动人、眉眼灵动,可很快他又想起了柔则从前那副虚伪的面孔,还有宜修这些年的“贤良”
“不过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罢了”胤禛语气淡淡的,似乎并不想多谈
“形似而神不似,并不是她”
宜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柔声道“皇上说的是,姐姐那样的人品,世间再无第二个”
胤禛一愣,然后眼底的厌恶更甚了,仿佛不想听到有关柔则的任何事
爱新觉罗家的人,一向如此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宜修心里却在冷笑
看啊,胤禛,你不舒心了
你不舒心,我就舒心了
胤禛不想再回忆任何跟那个女人相关的事,翻开名册,略作沉思,提笔批下
“沈眉庄,端庄稳重,封为贵人”
……
“甄嬛,封为常在”
“安陵容,封为答应”
“至于宫室,你看着安排吧”
宜修浅笑着点头
位份定下,宜修便带着名册告退。
宜修回去将秀女们的宫室定好,就将名册递给绘春,吩咐道
“送去翊坤宫,就说是皇上定下的,给华妃瞧瞧”1
看得很投入,细节拿捏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