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着实古怪,白日里还是艳阳高照,谁知入了夜,天色陡然一变。
狂风卷着骤雨,如无数条鞭子般狠狠抽打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雷声隐隐在云层中滚动,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宜修在睡梦中并不安稳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令她绝望的大雨夜。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铺天盖地而来。
她看见柔则身边那个平日里看着老实的嬷嬷,此刻正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如淬了毒的寒冰,刺得她遍体生寒。
“额娘……额娘……”
弘晖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那么冷,那么硬,无论她怎么捂,都捂不热了。
“不要……不要……”
宜修在锦被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小宜?小宜!”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急切而低沉的呼唤,紧接着,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宜修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目是明黄色的帐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
她有些浑浑噩噩地转过头,这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正是胤禛。
自从弘晖去世后的第一年会老是做噩梦外,她已经鲜少再做这样的噩梦,不知今夜是怎么了,那梦魇竟来得如此凶猛。
“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朕在呢”
胤禛见她醒来,眼底的惊惶才稍稍退去。
他拿起早剪秋备好的温热帕子,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点拭去她额角细密的冷汗
“别怕,已经让人去叫太医了,让太医给你看看”
胤禛其实也是被吓醒的,睡梦中,他感觉身旁的人一直在不安地扭动,嘴里念念有词。
伸手一摸,竟是一身冰凉的冷汗,那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就把苏培盛喊进来去太医院提人。
没过多久,身上衣衫被打湿的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一番诊脉后,太医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恭敬道
“回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因为操劳宫务,再加上今日又受了些惊吓,心神不宁所致,微臣开几帖安神的方子,娘娘喝了发发汗,将寒气逼出来便无大碍了”
胤禛挥挥手让他下去煎药,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因为一场噩梦,两人皆无睡意
宜修因为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腻难受,便在剪秋的伺候下,去屏风后换了一身干爽的中衣
待她重新躺回床上时,胤禛也没睡,只披了件外衣,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借着烛火看书。
药很快煎好送了来,宜修皱着眉喝下那苦涩的汤药,刚想躺下,却见胤禛合上了手中的书卷,侧过身来看着她。
“睡不着,朕念书给你听吧”
宜修有些无语,不明白胤禛是怎么想的,明日还要上朝,半夜不睡觉的,还要给她念书,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殿内缓缓流淌,念的是些枯燥的治国策论,可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不知过了多久,宜修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真的睡了过去。
……
坤宁宫
宜修靠在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佛经,神色淡然。
“娘娘,您真要把协理六宫的权利交给华妃?”
剪秋一边替她捶着腿,一边满脸的不解与不甘
“华妃素日里就嚣张跋扈,除了皇上太后和您,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若是交给了华妃,翊坤宫那头怕是更要尾巴翘上天了”
宜修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纸,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剪秋,你跟着本宫这么久,怎么还不懂?手中权柄太重,未必是件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剪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还是觉得憋屈,却也不敢多言,只是还是有些担忧。
宜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抹厌烦。
她之所以主动分权,不过是因为太后最近总是拿“皇嗣不丰”做文章,整日里把她叫去寿康宫敲打,话里话外都是她这个皇后无德,自己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连后宫里也无嫔妃有孕。
她懒得听那些陈词滥调,更懒得去应付太后那双挑剔的眼睛。
太后既然那么喜欢把手伸长,那就给她找个事情干
如今宫里谁最得宠?自然是华妃
把这协理六宫的权利交给华妃,既全了胤禛宠妃的心思,又能让太后转移视线,转而盯着翊坤宫。
华妃如今势大,太后的矛头自然会转向那个最张扬的人
至于自己?
宜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正好落得个清静,在坤宁宫里修身养性,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
翊坤宫这几日,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自打皇后“体弱”,将协理六宫的权利分了出来,华妃便像是那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瞬间活泛了起来。
她手里攥着那份象征权力的凤印副册,只觉得比皇上赏的任何珍宝都要趁手。
“颂芝,你去账房交代一下,延庆殿的份例减半”
华妃慵懒地倚在凤榻上,指尖把玩着一只赤金护甲,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颂芝却面露难色,低声道“娘娘,您刚被皇上提拔协理六宫,就这么急忙克扣端妃娘娘份例,万一……”
华妃凤眼一挑,冷笑一声
“怕什么?本宫现在可是有皇上亲赐的协理六宫之权,这宫里的规矩,往后都得本宫看过,再说了,端妃那个贱人,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她素来张扬,如今大权在握,更是肆无忌惮。
颂芝只能无奈应下“是”
……
延庆殿
如今连平日里的银霜炭都换成了满是烟气的黑炭,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位刚入宫不久的宫女烧着碳,眼圈通红
“咱们娘娘好歹是妃位,内务府怎么会连银霜炭都供应不起,这分明就是针对!”
“嘘!小声点!”旁边的宫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捂住她的嘴
“这话可不敢乱说,如今皇上让华妃娘娘协理六宫,若是传到她耳朵里,咱们还有命在吗?”
斜椅在榻上,裹着厚重被子的端妃,咳了几声,然后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她知道,华妃恨她,如今得以协理六宫,就更是不会让她好过了
她看着手中的口碗,只觉得这日子分外难熬,不过为了活下去。
“吉祥,替我去寿康宫传个信”1
好想看后续剧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