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院的产房内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柔则凄厉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众人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廊下候着的几位格格、侍妾们虽面上挂着担忧,眼底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巴不得这位心口不一的福晋直接一尸两命,也好腾出福晋的位置来。
宜修立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缓缓拨动着那一串紫檀佛珠。
她垂着眼帘,神色淡漠如水,只有那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真实——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祈愿柔则与她那腹中的孽障,一同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四爷到——”
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胤禛大步流星地赶来,一身玄色蟒袍裹挟着深秋的寒意。
众人慌忙跪了一地,莺莺燕燕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没办法,最近胤禛的喜怒阴晴不定的,着实让人害怕。
胤禛目光一扫,瞬间便锁定了站在前面的宜修,无他,因为只有宜修一个人站着,没有向他行礼。
他眉头微蹙,几步跨过去,径直走到宜修身前。
大掌包裹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刺骨,那寒意顺着掌心直钻进他心里。
“怎么手这么冷?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胤禛猛地转头,厉声呵斥身后的奴才。
周遭跪着的下人们吓得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宜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却疏离
“爷莫怪,是妾身自己身子畏寒,不关她们的事。”
胤禛看着她那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小脸,心头一软,转头对苏培盛道“把那个兔毛斗篷拿来”
苏培盛连忙捧上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胤禛亲手展开,细细地替宜修披上,又拢了拢领口,这才牵着她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直到安顿好了宜修,他才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群,吐出两个字“起吧”
有了胤禛在,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站得笔直,生怕惹了这位爷的霉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被端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终于,产房内传来一阵虚弱的啼哭,却又戛然而止。
片刻后,稳婆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胤禛面前,浑身颤抖
“回……回王爷,福晋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个小阿哥……可是……可是小阿哥落地就没气了……福晋她……伤了根本,怕是以后……再也难有身孕了。”
胤禛闻言,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并无多少悲痛。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语气淡漠
“让大夫务必保住福晋的性命,至于孩子……盖好白布小心埋葬了便是。”
说完,他看都未再看那产房一眼,转身牵起宜修的手,温声道
“这里血腥气重,别污了你的眼,我们回去。”
宜修面上温婉柔和,但眼底的畅快是藏不住的
弘晖,看额娘把你的弟弟也送下去陪你了,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放心,那些害你的也一个都逃不掉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柔则这一遭,虽捡回了一条命,可没了孩子,又没了生育能力,在这府里,怕是彻底完了。
人群散去,苗氏落在最后,她死死盯着正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恨。身旁的甘氏不动声色地靠近,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与狠毒,随即相携着离开了这充满血腥味的修罗场。
落梅院的暖阁之内,愁云惨淡。
柔则躺在病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那个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那个她原本指望用来固宠的嫡子,竟然是一具死婴。
更绝望的是,大夫说她身子已废,再无生育可能。
悔恨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若早知如此,她当初何必去害弘晖?何必去算计宜修?如今因果报应,竟来得这般快,这般狠。
“去……去请侧福晋来……”柔则虚弱地抓着床沿,声音嘶哑,“我要见她……我要向她赔罪……”
然而,传话的丫鬟去了又回,带回来的只有胤禛冷淡的一句“侧福晋如今与贝勒爷正在后花园里散步,就不必见了”
柔则闻言,一口心头血涌上喉头,哇地吐了出来,彻底昏死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柔则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苗氏与甘氏买通了送药的婆子,在那苦涩的药汁里掺了些许无色无味的慢毒。
这让本就油尽灯枯的柔则,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还未出月子,在一个平淡如常的夜晚,这位曾经艳冠群芳的乌拉那拉·柔则,便在无尽的悔恨与凄凉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消息传到前院时,胤禛正在批阅公文,他手中的笔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死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次日,一道旨意便传遍了后院,胤禛进宫请旨,废去柔则身后哀荣,扶正乌拉那拉·宜修为福晋。
宜修并不喜欢热闹,也不喜那些莺莺燕燕在眼前晃悠。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捻着那串佛珠,神色淡然地对着底下跪拜的众人说道
“往后,若无大事,初一十五来请个安便是,平日里,都各自在院子里安生待着吧。”
众人忙不迭地应了,心中却都明白,这位新福晋,虽看着温和,却是个真正不好惹的主儿。
这后院的天,是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