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城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熔炉。空气中弥漫着滚滚浓烟,灰白色的粉尘像雪一样往下落,覆盖着废墟和尸体。炮声从未停止,枪声密得像夏夜的暴雨。每一个街角都可能藏着敌人的枪口,每一扇窗后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
红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柏林外围的多个制高点,但城内的德军拒绝投降。他们躲在建筑废墟里、地铁隧道里、地下室里,用最后的疯狂做困兽之斗。
太宰治的侦察小组被指派去摸清中心城区的一条主攻路线。他们一行五人在深夜出发,沿着一条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前进。月光被浓烟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的火光偶尔照亮路面。
“前面那栋楼,二楼第三个窗口,有反光。”太宰治趴在瓦砾堆后,声音低得只有身旁的队友能听见,“应该是狙击手。通知后方的炮组,坐标……等等,有人来了。”
他们立刻缩进阴影中。一队德军巡逻兵从街道对面经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太宰治屏住呼吸,手握在匕首上。他不需要动手。侦察兵最忌讳暴露自己。
德军走远了。他们继续前进。
任务进行了四个小时。太宰治带着队友在死神眼皮底下往返,把主攻路线上的火力点逐一标记。他们在城市的废墟中像幽灵一样移动,不留下任何痕迹。当所有信息都确认无误后,太宰治向后方发回了最后的坐标。
“可以开炮了。”
他趴在一条断墙后,等待着炮兵校准射击。当第一发炮弹落下时,他感觉到大地猛烈地颤抖。目标建筑被击中了,碎石飞溅,火光冲天。他没有动,只是用望远镜确认了效果,然后向后方报告。
“命中。继续射击。”
这一夜,他不知道自己标记了多少个目标,也不知道自己用坐标间接终结了多少生命。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件事:减少已方损失,让更多的人活到明天。
天亮时,侦察小组撤回了己方阵地。太宰治走在最后,身体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僵硬。当他钻进战壕时,一个身影拦住了他。
“你他妈又一晚上没回来!”中也抓着他的衣领,眼眶发红,“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太宰治疲惫地笑了笑:“我还没见到你当上诗人,不敢死。”
中也的拳头举起来了,但没有落下去。他狠狠地把太宰治按在了战壕壁上,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呼吸急促。
“别开这种玩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死。没有你我怎么办。”
太宰治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攥住了。他抬起手,按在中也的后脑勺上:“你也是。”
炮声又响了起来。他们松开彼此,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战争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1月中旬,红军推进到了柏林的心脏地带。帝国大厦已经遥遥在望。中也的排被派去承担突击任务,而太宰治被分配到师部协助制定最后一轮渗透侦察计划。他在地图上规划路线时,手都在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一种战争即将结束的预感。
但他的心里也藏着一丝不安。像一根极细的弦,在风中持续地颤动。他无法解释。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久的紧绷让神经变得过于敏锐。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像是一颗已经出膛、正在飞来的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