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踪诡秘机缘十余年,见过借术、见过寄灵、见过附身。”
“唯独从未见过——跨界隔空援护。”
“那少年身后,有人。”
“不在秘境。在界外。”
这句话落下,洞内瞬间死寂。
环鸦深陷的眼窝骤然收紧,指尖铁环微微震颤。
熊虎满脸骇然,半晌才粗声道:“界外人?!那是什么东西?神仙?诡物?”
“不是仙,不是诡。”
鹰七三角眼里贪婪暴涨,面容阴戾扭曲。
“是活生生的人。”
“是能凭空投送物资、隔空渡力、千里疗伤、预判战局的界外之人。”
“这等跨世手段,若是能抓到、逼问、掌控……足以逆天改命,称霸整个秘境!”
他蛰伏多年,所求的从来不是区区妖兽材料、修士宝物。
他要的,是超脱秘境的终极机缘。
今日,他终于摸到了门槛。
环鸦低声冷静分析:
“界力波动极弱,不稳定,断续浮现。”
“说明对方实力不强,距离极远,限制极大,无法持续介入。”
鹰七冷笑:
“正是如此。”
“若是真的大能,何须次次濒死救援、断断续续、无法现身?”
“对方大概率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机缘巧合绑定了跨界羁绊。”
“弱小、受限、隐蔽、不敢暴露。”
“越是这样,越好掌控。”
他缓缓抬眼,眼底杀机与野心交织。
“沈烬只是媒介。”
“真正的宝物,是界外之人。”
熊虎瞬间亢奋:“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去找那小子尸体?”
“不用。”
鹰七冷冷道。
“他活了,就会继续牵动界痕。”
“他伤重未死,界外之人必然心绪难安、试图联结。”
“只要守着他,跟着他。”
“顺着他身上的界丝,迟早——”
“揪出那个藏在世界背后的人。”
暗处猎网,悄然织成。
他们不再急于杀沈烬。
他们要留着他。
要利用他。
要顺着这唯一的跨界通道,窥破人间,捕捉苏晚的存在。
杀机从明面上的厮杀,彻底转为暗处的终极窥探。
比追杀更可怕的是——
有人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秘密。
有人已经盯上了她。
夜幕彻底深沉。
秘境隐谷,临水浅滩。
夜色温柔覆落竹林溪水,晚风轻摇草木,水声潺潺静谧安宁。
沈烬依旧静静侧卧浅滩。
老者的灵气护住了他的心脉魂火,致命伤势被稳住,不再恶化崩裂。
可重伤依旧是重伤。
断骨未接,伤口未愈,灵力未复。
他只是从必死,变成了缓慢苟活。
深夜微凉的风拂过他湿透的发梢、苍白的侧脸、残破的衣袍。
少年呼吸平稳了些许,不再微弱飘摇。
昏迷之中,他并不安稳。
眉头始终微蹙,长睫轻颤,薄唇紧抿。
哪怕失去意识,身体残留的剧痛、白天围杀的恐惧、坠涧的窒息、妖兽的咆哮、鹰七阴毒的目光,依旧反复拉扯他的潜意识。
最频繁浮现的,是人间灯火下的那道身影。
是苏晚苍白疲惫、却一次次为他倾尽所有的模样。
无意识间,他唇角轻轻动了动。
在无人听见的风里,极轻、极哑、极执念地呢喃出两个字:
“……苏晚。”
隔着次元,隔着虚空,隔着山海万丈。
昏迷之中,他依旧在唤她。
依旧在等她。
人间深夜。
城市彻底安静下来。
出租小屋灯火微暗。
苏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神魂依旧酸胀疲惫,身体酸软无力。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天花板,掌心紧紧贴着手机。
她不敢睡。
怕一闭眼,就错过那转瞬即逝的羁绊波动。
怕一闭眼,秘境那边的他,就再也撑不住。
深夜安静过头,人的感知会被无限放大。
忽然——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极轻、极淡、极短暂地,闪了一下微光。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纯粹的神魂共振。
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昏迷中的脆弱、隐忍、依赖。
隔着万里虚空,轻轻撞进她的心神。
苏晚心脏骤然一缩。
是他。
他在念她。
哪怕昏迷濒死,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依旧是她。
一瞬间,所有疲惫、所有辛苦、所有现实重压,尽数化作滚烫酸涩。
她抬手捂住眼睛,指缝之间,温热泪水无声溢出。
“我在。”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回应。
无声,却坚定。
“我一直在。”
两界相隔,无人传声。
可今夜。
他在绝境昏沉里唤她。
她在人间孤寂里应他。
无人知晓的深夜,无人见证的羁绊。
暗网已织,杀机已隐。
他们尚且不知,一场针对跨界羁绊、针对人间的她的巨大危机,已经悄然锁定踪迹。
前路漫漫。
一边是秘境暗猎窥界。
一边是人间凡人熬骨。
一边是少年残命求生。
一边是少女寸寸相思。
两界命运,彻底紧紧纠缠,再也无法拆分。
晨光穿透竹林,碎金般洒落在临水浅滩。
溪水叮咚流淌,晨间薄雾还未散尽,带着山林独有的清冽湿气。
沈烬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长久的昏迷,让他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深潭,混沌、沉重,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鹰七阴恻的三角眼、熊虎抡起的重斧、裂山巨熊震天的咆哮、山涧坠落时呼啸的狂风、冰冷溪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一幕幕接踵而来,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后怕。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眼前是晃动的竹叶,耳边是潺潺流水。
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胸口断裂的骨头依旧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深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温和灵气护住,不再疯狂溃烂,可皮肉依旧火辣辣地灼烧;肩头旧伤、脚踝被阵法勒出的皮肉外翻,全都在提醒他昨日经历的九死一生。
灵力空空荡荡,丹田之内一片死寂,经脉多处受损,连调动一丝微薄的力量都做不到。
他想抬手,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仅仅微微抬起,就牵动周身伤口,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沈烬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挣扎起身,而是静静躺着,慢慢梳理记忆。
坠下悬崖,被激流冲走,本该是必死的结局。可现在他还活着,身上的致命伤势被稳住,没有继续恶化。
是谁救了他?
他的记忆停留在坠入溪水的瞬间,之后便是一片黑暗,完全没有印象。
四下环顾,四周是茂密的翠竹,脚下是湿润的沙石浅滩,远处谷口林木幽深,看不到半个人影,也没有妖兽的气息。
这里是一处与世隔绝的隐谷。
“是……有人出手救了我。”
沈烬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干裂发疼。
他心中涌起一阵感激,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忧虑。
鹰七他们没有死。
那伙猎捕者,已经知道他身上藏着跨界的秘密。
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鹰七心思阴毒,不会仅仅满足于杀死他。对方已经察觉到了界外的痕迹,一旦顺着他身上残留的界力丝线,继续追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
一想到这个名字,沈烬心口骤然一紧。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身死,而是那些歹人,顺着羁绊,找到人间的她。
她只是一介凡人,没有修为,没有自保之力,一旦被猎捕组织盯上,将会面临怎样的浩劫,他不敢去想。
沈烬挣扎着,一点点挪动身体,依靠旁边一块大石头,艰难坐起身。
每动一下,浑身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痛,冷汗瞬间浸透额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空空,佩剑遗失在逃亡途中。
如今他手无寸铁,灵力枯竭,重伤缠身,别说对抗鹰七小队,就算遇上一头普通妖兽,都难以自保。
现在的他,就像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肥肉。
他必须尽快恢复。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住那道跨越两界的秘密,护住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姑娘。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烬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就想寻机躲闪,可身体伤势太重,根本做不出大幅度的动作,只能死死盯着竹林的方向。
只见那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从翠竹阴影之中走出来。
老者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中放着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神色平和淡然,没有半分敌意。
“醒了?”老者开口,声音温润,如同山涧流水,“能活过来,也算不容易。”
沈烬抬眼看向老者,眼底带着戒备,却也明白,若不是此人,自己早已葬身溪底。他强撑着身体,微微颔首,艰难开口:“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走到他面前,将竹篮放在地上,蹲下身,再次搭住他的腕脉。
片刻之后,老者缓缓收回手,轻轻叹息一声:“我只能帮你稳住心脉,吊住你的生机。断裂的骨骼、破损的经脉、溃烂的皮肉,我无法彻底替你痊愈。逆天改命,会遭天道反噬。”
“你的伤势,需要时日慢慢调养。”
沈烬垂眸:“晚辈明白。”
老者的目光,深深落在沈烬的眉心,似是能够看透神魂深处那一缕遥远的羁绊。
“少年人,我想问你。”老者语气平静,“你神魂之中,那一缕来自界外的牵绊,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烬身躯一僵,指尖骤然攥紧。
这是他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秘密。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老者,眼神坚定:“前辈,此事关乎另一个世界之人的安危。我不能多说。那些追杀我的人,已经察觉到了界力的痕迹。他们想要顺着我,找到她。”
老者闻言,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我懂。”
“那股界力,很微弱,并不稳固。对方并非什么大能,只是一个凡人。”
“她隔着次元,拼尽自身,一次次渡力、送物,救你于危难。这份羁绊,来之不易,却也凶险万分。”
“猎捕组织的人,已经嗅到了界痕的气息。他们要的不是你的性命,是你身上连接的那道跨界通道。”
老者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沈烬心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被印证。
“前辈,可有办法,将那道界丝掩藏?”沈烬急切问道,哪怕身体剧痛,也顾不得许多,“我不想把她拖入这场劫难。”
老者轻轻摇头:“做不到。”
“羁绊是神魂相连,刻入本源。只要你们二人心念相通,界痕就会存在。除非一方神魂消散,羁绊才会彻底断裂。”
“强行抹去,只会直接损伤你们二人的神魂,甚至会直接让你们永远隔绝,再也无法相见。”
沈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能斩断,不能隐藏。
那意味着,只要鹰七持续追踪,迟早会捕捉到蛛丝马迹。
“那该如何?”沈烬声音发紧。
老者望着谷外连绵的群山,目光悠远:“两条路。”
“第一,你在此地安心养伤,提升自身修为。只有你足够强大,才有能力护住这份羁绊,对抗猎捕者。若是你自身孱弱,就算躲在这隐谷之中,也终究会被人寻到。”
“第二,便是那界外的姑娘。”老者缓缓道,“她的神魂,是维系羁绊的根基。她的神魂力量越强,跨界的链接就越稳固,同时也能抵御一部分来自秘境这边的窥探。”
“但她是凡人,肉身凡胎,神魂本就脆弱。强行去修炼神魂,对她而言,是极大的损耗,稍有不慎,便会神魂溃散。”
沈烬的心揪得生疼。
他怎么能让苏晚承受这样的风险。
她已经为了救他,透支神魂,耗尽积蓄,在人间苦苦煎熬。
“她只是凡人。”沈烬低声,眼底满是自责,“是我连累了她。”
老者看着少年满目痛楚的模样,缓缓开口:“世间羁绊,本就没有绝对的谁连累谁。她心甘情愿,你拼死守护,这便是你们的宿命。”
“我这里有一些秘境灵草,可以滋养你的肉身,修复经脉。但灵草只能治标,想要真正变强,终究要靠你自己。”
老者将竹篮里的草药取出来,放在沈烬面前。
“此谷暂时安全,猎捕者暂时还寻不到此处。但这安宁不会长久。你要抓紧时间。”
说完,老者不再多言,转身又走入竹林深处。
只留下沈烬一人,坐在冰冷的大石边,望着谷外茫茫山林。
危机如影随形。
猎捕小队,正在循着界丝,步步逼近。
而遥远的人间,苏晚还在为了他们的重逢,咬牙苦苦支撑。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强。
绝不能,让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等待他的姑娘,落入虎口。
夜色笼罩城市。
出租屋的小灯,昏黄微弱。
苏晚今天结束了两份兼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深夜。
一整天高强度的劳作,让她浑身酸痛,四肢发软。神魂受损带来的头痛,依旧如潮水一般反复袭来。
她坐在桌前,摊开账本。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收入与开销。
兼职赚来的钱,除去房租水电吃饭,余下的积蓄少得可怜。
想要购买能够滋养神魂的物资,还差很大一截。
她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屏幕,屏幕依旧灰暗。
白天那一闪而过的神魂共鸣,还有昨夜昏迷中那一声微弱的呼唤,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能感知到,沈烬还活着,可他依旧深陷险境。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伤势如何,不知道有没有人追杀他。
那种看得见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心。
苏晚轻轻闭上双眼,尝试着调动自己的心神,去触碰那道跨次元的羁绊。
以往,只要她集中精神,就会感受到一阵阵微弱的波动。可之前神魂透支严重,几乎完全没有回应。
她凝神屏息,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底。
一丝一缕,微弱的神魂力量,缓缓向外溢出,向着虚空彼端的秘境,试探着延伸过去。
一阵阵眩晕瞬间席卷而来,脑袋像是被重锤敲打,心口阵阵发闷。
凡人的神魂本就孱弱,强行去触碰跨界壁垒,代价极大。
苏晚咬着牙,强忍着不适,不肯放弃。
她想要知道他的情况,想要给他一点点力量,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慰藉。
就在这时。
虚空之中,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心绪的传递。
她能够隐约感知到,那边的环境,是一处安静的山谷,有溪水,有竹林。
沈烬的神魂,依旧带着深重的伤痛,但是已经稳住,不再是濒死的绝望。
同时,她也捕捉到一丝淡淡的、阴冷的窥探之意。
那股气息,阴毒、贪婪,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正在顺着羁绊的丝线,不断试探、摸索。
苏晚浑身骤然一寒。
那是猎捕者的气息!
他们在窥探!
他们已经顺着羁绊,在试图寻找她的所在!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收回心神。
神魂骤然被拉扯,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桌子上。
她扶着桌沿,大口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刚刚那一瞬间的窥探,让她清清楚楚明白。
危险已经不再仅仅属于秘境的沈烬。
危险,已经跨过次元壁垒,伸向了人间的自己。
那些来自秘境的恶人,已经盯上了她。
苏晚的心脏砰砰狂跳,后背一片冰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法术,没有武器,一旦被那些人找到,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害怕归害怕,她没有退缩。
她不能退缩。
如果她倒下,沈烬在秘境之中,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外援。
她必须变强。
必须修复自己的神魂。
只有神魂足够强大,才能够抵御对方的窥探,才能重新建立稳定的羁绊,在沈烬危难的时候,再次伸出援手。
苏晚抬手,点开手机,看着那灰暗的跨次元面板。
【神魂修复进度:小幅提升】
刚刚那一次试探,虽然让她承受了反噬,却也让她的神魂,有了一丝微弱的长进。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盲目硬撑。
过度透支神魂,只会让自己彻底垮掉。
她需要尽快攒够钱财,购入滋养神魂的物品。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打开手机,开始查找可以滋养凡人神魂的药材。
现实的世界,没有秘境的灵草,只有人间的药材。
安神、养神的药材价格并不便宜。
她看着价格,指尖微微颤抖。
距离目标,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熙熙攘攘。
人间的繁华热闹,和她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