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见状,心头一动,当即开口。
“既然所有风波皆了,江湖再无恩怨牵绊,也无生死劫难,不如我们三人一同出走,游历山河?”
一句话,动了三人心意。
李莲花半生浮沉,前半生厮杀江湖,后半生垂死度日,从未好好看过这天下。
笛飞声常年独守东海,痴武争峰,从未随性游赏人间。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应允。
于是,三人收拾简单行囊,弃了别院,踏马出尘。
没有四顾门的恩怨,没有碧茶毒的煎熬,没有天下第一的执念。
只有旧友三人,策马江湖,随性而行。
笛飞声不再提比武,偶尔与李莲花论几句武道心法,点到即止;
方多病依旧鲜活跳脱,一路看热闹、尝市井小吃,吵吵闹闹伴在二人身侧;
李莲花眉眼温柔,看尽山河锦绣,周身皆是安然松弛。
走走停停,月余光阴倏忽而过。
三人行至一座临水古城前。
城楼牌匾古朴雅致,提笔二字——慕夕城。
此地临水依山,晚风温柔,市井安宁,城中无江湖纷争,无仇怨厮杀,往来皆是寻常百姓,烟火融融。
方多病勒马驻足,望着漫天夕照,由衷赞叹:“好美的地方!难怪叫慕夕城,这暮色山河,当真值得人倾慕。”
笛飞声抬眸望去,漫天晚霞铺覆街巷,安宁静好,是他半生杀伐从未见过的温柔人间。
李莲花立在城下,晚风拂动他衣袂。
方多病转头看向二人,笑意明亮。
“不如我们就在此处停下?暂居慕夕城,看朝暮山河,享人间清闲?”
无人反对。
笛飞声微微颔首,默许停留。
李莲花望着满城温柔暮色,轻轻应声“好。”
几人寻了处客栈便出来了。
一同走在慕夕城的长街上,越往前走,心头越沉。
街市虽依旧繁华,玉饰琳琅,车马往来不绝,可四下望去,竟少见孩童的身影。
寻常城镇里追跑嬉闹的稚子、沿街乞讨的小乞丐,在这里一概不见。整条长街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商贩的吆喝与行人缓步走动的声响。
风云翼皱着眉四下张望,拉过一个路过的挑货郎拱手询问。
“敢问老伯,此地这般富庶,怎么看不见半大的孩子?”
挑货郎神色平淡,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客官是外来的吧。城里生的孩童,但凡模样好的,大多被大户人家早早领走,或是买去做丫鬟、小厮了。”
李莲花目光扫过街边一座雕着繁复花纹的石坛,坛上还残留着新鲜的供果香烛。
“看城中处处设着祭坛,此地很是信奉神明?”他轻声追问。
“可不是嘛。”挑货郎往那石坛方向抬了抬下巴,脸上多了几分敬畏。
“家家户户都拜神,求神明庇佑平安,延年益寿,就连那些被领走的孩子,不少也先送到神坛祈福,才算一桩圆满。”
方多病握紧了腰间佩剑,环顾着一座座隐在楼宇间的神龛,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只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的神明身上,连孩童都这般稀少……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不知是谁知晓他们,城主竟然派人送来的请帖言辞恳切,车马已然等候多时。方多病本还想着,既然是城主设宴,不妨前去瞧瞧城中虚实,李莲花却轻轻按住他手臂,摇了摇头。
“我们初来乍到为什么要宴请我们,所以宴席上的吃食酒水,尽量不要动。”李莲花低声叮嘱,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笛飞声,“当心。”
笛飞声淡淡颔首,他本就无意,只是抱着看看这慕夕城城主究竟是什么来头的心思。
酒宴之上,城主满面笑意,频频举杯相邀。三人皆是推托,偶尔只以清茶应付。城主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闲谈间句句绕着城中信奉的神明,绝口不提孩童之事。待到宴席散去,夕阳垂落天际,几人便往城中集市走去。
暮色漫过街市,集市里灯火点点,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方多病眼尖,一眼就瞅见街边热气腾腾的云吞铺子,蒸腾的白雾裹着鲜香飘过来,瞬间挪不开脚步。
“哎,你们看!云吞!”方多病眼睛一亮,转头拽住李莲花的衣袖,又看向一旁的笛飞声。
“难得来这城中,总得尝尝本地吃食,看看和别处有什么不一样,咱们进去坐坐。”
李莲花本还想着四处打探线索,见他这般兴致勃勃,也不好扫了他的兴,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笛飞声本无意逗留,却也没有反对,三人便一同走进了这家铺子。
铺子里坐了不少食客,碗碟碰撞的声响混着闲谈。三人寻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伙计很快端上热腾腾的云吞。
邻桌两个百姓低声交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进三人耳中。
“……真是可怜,又一户人家遭了祸。”
“也是没办法,谁叫孩子被判定是不祥之人,只能献给神明,祈求全城平安。”
方多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起初还以为是哪家家里有人离世,心中微微恻然。可细细听下去,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说的,竟是孩童。
“不祥?献给神明?”方多病心头火气一下子涌上来,猛地就要站起身,打算上前去追问那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手腕却忽然被笛飞声伸手一把按住。
笛飞声眉眼冷沉,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阻拦:“别过去,不要多管闲事。”
方多病愣了愣,眉头拧得紧紧的,满心不解,压低嗓音“笛飞声,他们说的是孩子!怎么能当做没听见?”
李莲花也缓缓抬手,按住了方多病的胳膊,目光扫过周遭食客,不少人听见那番话,皆是神色惶恐,不敢多言。
“此地的人早已被这神明之说禁锢,贸然上前,只会打草惊蛇。”李莲花轻声道。
“我们现在去质问,不仅问不出实情,还会让他们察觉我们已经查到端倪。”
邻桌那两人说完,也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连忙闭了嘴,匆匆扒完碗里的食物,便起身匆匆离开了铺子。
方才还热气腾腾的云吞,此刻吃在嘴里,却没了半分滋味。2
(੭ˊᵕˋ)੭ 这只小猫好灵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