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风声骤紧,卷起满地枯枝碎叶,簌簌砸在残破的石垣之上。
数十名黑衣死士持刀围拢,步伐沉稳有序,显然是久经厮杀的精锐死士,绝非江湖上的闲散匪寇。寒亮的刀刃映着林间漏下的细碎天光,密密麻麻的杀意如潮水般覆压而来,将沈砚与谢云洲周身所有逃生之路彻底锁死。
沈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神色未见半分慌乱。他身为观澜阁阁主,执掌江湖半数风云,历经的凶险险境早已数不胜数。只是目光扫过周遭黑衣人的站位时,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这些人的合围阵型极为刁钻,暗合数十年前旧盟的绝杀阵式,环环相扣,进退有度,每一处空隙都封得毫无破绽,显然是专为截杀他们二人精心布置。
“看来叛长老宁死不开口,便是笃定我们会循着残信线索,自投罗网。”沈砚声线清泠,落字沉稳,在死寂压抑的山谷中清晰传开。

一旁的谢云洲缓缓上前半步,悄然将沈砚半护在身后。他腰间长剑未出鞘,周身气息却已然凝至顶峰,温润的眉眼褪去往日柔和,覆上一层薄霜,锋芒暗藏。

“旧盟覆灭数十年,世人皆以为旧盟武学与阵术早已绝迹,没想到竟还有人完整留存。”谢云洲目光沉沉落在那名蒙面头领身上,“阁下苦心设伏,引我们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头领负手而立,藏在面罩下的双眼弯起一抹阴恻的弧度,笑声沙哑刺耳,在空旷幽谷中层层回荡:

“何为旧盟绝迹?不过是世人愚钝,被观澜阁百年声势蒙蔽了双眼。沈阁主一手遮断江湖风云,霸占武林正道之名多年,今日踏足故人谷,便是你命数终结之时。”

话音落地,他骤然抬手,厉声喝道:“动手!”
刹那间,风声撕裂。
围在四周的黑衣死士齐齐暴起,凛冽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刀锋破风的锐响刺耳惊心,杀气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谢云洲手腕倏翻,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铮——
清越剑鸣震彻山谷,剑光如雪,骤然炸裂开来。他身姿翩然若惊鸿,进退辗转间,长剑挽出层层剑花,精准格开劈来的数道刀锋。金铁交鸣之声密集炸响,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浑厚沉劲,震得近身的死士连连后退。
他剑法飘逸灵动却招招凌厉,尽得名门正道精髓,又暗藏杀伐决断的狠厉,转瞬之间便拦下大半攻势,死死护住身后之人。
余下几道刁钻刀势直逼沈砚面门,角度阴毒,不留余地。
沈砚身姿未动分毫,身形微侧,衣袂随劲风轻扬。他不持兵刃,抬手之间掌风凌厉,虚实变幻,看似轻描淡写的掌法,却精准拍在每一把劈来的刀刃侧沿。
掌风落处,力道巧劲十足,坚硬的长刀竟应声偏折,死士握刀的手腕发麻,兵刃险些脱手。短短数息,近身的数名黑衣人尽数被震退,狼狈跌落在碎石满地的废墟之中。
二人一守一攻,配合默契无间。一人剑破重围,锋芒万丈;一人掌御千锋,稳如磐石。纵使身陷百人围困,依旧身姿挺拔,游刃有余,丝毫不见败势。
蒙面头领立在包围圈外,静静看着厮杀场景,面罩下的目光愈发阴寒冷冽。

“倒是难得的默契。”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森然嘲讽,“可惜,区区两人之力,也想逆局破阵?未免太过天真。”
话音未落,他双掌骤然结印。
地面平整的泥土之下,忽然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之声。
轰隆隆——
废墟四周残存的断石垣墙骤然震动,原本散落一地的碎石破土而起,飞速拼接合拢。厚重的石墙层层堆叠,瞬间封堵住山谷所有出口,硬生生将这片废墟彻底围成一座密闭石牢。
同时,地面浮现出细密的暗红纹路,纹路蜿蜒蔓延,缠绕住每一名黑衣死士的脚踝。血色微光闪烁,阵中杀气骤然暴涨数倍,原本平稳有序的死士攻势瞬间变得狂暴疯狂,悍不畏死,招式愈发狠戾决绝。
是旧盟失传的血煞困杀阵!
以地脉为基,以残阵为笼,一旦启动,阵中之人会被煞气压制内力,而阵内死士则会借阵力增幅,不死不休。
沈砚眸光一凝,瞬间察觉体内内力滞涩几分,周身空气愈发凝滞沉重。
“此阵锁脉,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低声提醒,语速极快,“先破阵眼。”

谢云洲应声颔首,长剑陡然蓄力,剑身上萦绕一层凛冽白光。他目光穿透层层扑杀的黑影,精准锁定了阵外负手而立的蒙面头领——血煞阵运转的枢纽,正是此人。

“交给我”
一字落定,他身形骤然腾空,剑光冲天而起,冲破层层刀光与煞气,直取阵眼核心。
蒙面头领见状,不慌不忙抬手凝劲,漆黑掌风裹挟浓郁黑雾,迎面轰出,与凌厉剑光狠狠相撞。
轰然巨响震得山谷震颤,气浪翻滚席卷四方,尘土碎石漫天飞扬。
烟尘弥漫之间,两道身影各自退开半步,遥遥对峙。

头领看着手腕处被剑光划出的一道细密血痕,眼底杀意彻底凛冽:“不愧是谢家传人,果真有几分本事。”
他缓缓抬手,一把泛着乌光的短刃自袖中滑落,刃身布满细密血纹,邪气森森。

“既然寻常杀不住你们,那今日,便让你们葬在这故人谷,陪葬百年前的旧盟冤魂!”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氛围和人物都写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