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了。
门外的人没有再敲,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里面的人回应。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门外那个人的呼吸声。
白玉堂握着钢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展昭握着巨阙剑的手也紧了紧,手背青筋暴起。
两个人贴在门后,对视了一眼。
白玉堂的嘴唇动了动,用极低的声音道:"猫,这暗号——"
展昭点了点头,同样用极低的声音道:"是襄阳王的人接头的暗号。"
"襄阳王的人……"白玉堂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
展昭想了想,嘴唇动了动:"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白玉堂的眼睛更亮了,"猫,你的意思是——"
"我们假装是襄阳王的人。"展昭低声道,"开门,看看他是谁,要做什么。"
"看看他是谁要做什么……"白玉堂想了想,"好。猫,你开门,我躲在门后。"
"你躲在门后……"展昭道,"五弟,小心。"
"小心……"白玉堂笑了笑,"放心。五爷的身手,你还不知道?"
"你的身手我知道……"展昭道,"可对方是襄阳王的人,不可小觑。"
"不可小觑……"白玉堂道,"猫,你真是啰嗦。快去开门吧,再不开门,对方就要起疑了。"
展昭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拉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像鹰一样,在展昭脸上扫了一圈。
黑衣人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黑色的,封口处盖着一个红色的火漆印,火漆印上刻着一个"赵"字。
黑衣人看了展昭一眼,声音低沉:"你是——"
展昭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自己人。"
"自己人……"黑衣人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展昭道,"我是新来的,主子派我来这里接应。"
"新来的……"黑衣人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眼,"暗号?"
"一长两短。"展昭道,没有犹豫。
黑衣人点了点头,眼睛里的疑惑消了一些。他把信递了过来:"主子的信。"
展昭接过信,信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信揣进怀里,然后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主子说,"黑衣人道,"让你们在柳林镇等着,他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展昭道,"具体什么时候?"
"具体什么时候……"黑衣人想了想,"三天后。主子说,三天后他亲自到柳林镇,让你们准备好。"
"三天后……"展昭道,"主子带多少人来?"
"带多少人……"黑衣人道,"这个我不清楚。我只是个送信的,主子的事,我不敢多问。"
"不敢多问……"展昭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主子,我们会准备好的。"
"会准备好的……"黑衣人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走吧。"展昭道。
黑衣人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展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才关上门,转过身来。
白玉堂从门后走出来,钢刀还握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猫,"他道,"怎么样?"
"怎么样……"展昭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在这里。"
"信在这里……"白玉堂凑过来看了看,"黑色的信封,红色的火漆印,刻着一个'赵'字——果然是襄阳王的信。"
"果然是襄阳王的信……"展昭道,"五弟,你让开,我打开看看。"
"打开看看……"白玉堂让到一边,"好。猫,你看。"
展昭把信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火漆印,然后抽出了信纸。
信纸是白色的,很薄,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就的。
展昭拿起信纸,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五弟,"他道,声音有些沉,"襄阳王真的要来柳林镇。"
"真的要来柳林镇……"白玉堂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展昭道,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白玉堂接过信,看了几眼。
信上写的是:
"三日后午时,吾亲至柳林镇。尔等备好马匹粮草,于悦来客栈等候。另,开封府那两人,若在镇上,格杀勿论。"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红色的"赵"字印。
白玉堂看完信,笑了。
"格杀勿论……"他道,"襄阳王倒是看得起我们。"
"看得起我们……"展昭道,"五弟,这不是好事。"
"不是好事……"白玉堂道,"猫,你怕了?"
"怕了……"展昭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我是在想,襄阳王三天后到柳林镇,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白玉堂想了想,"等。等他来。"
"等他来……"展昭道,"五弟,你确定?"
"确定。"白玉堂道,"襄阳王既然要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他来了,我们就抓住他。"
"抓住他……"展昭道,"五弟,襄阳王身边有高手,我们两个人,恐怕——"
"恐怕什么?"白玉堂道,"猫,你不相信五爷的身手?"
"我相信你的身手……"展昭道,"可襄阳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定带了很多人。我们两个人,对付不了。"
"对付不了……"白玉堂想了想,"那我们给包大人报信,让他派人来。"
"给包大人报信……"展昭道,"好。五弟,你写一封信,让蒋四爷的人送回开封府。"
"让蒋四爷的人送回开封府……"白玉堂道,"好。我这就写。"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写完了。
信上写的是:
"包大人:襄阳王三日后午时亲至柳林镇,住悦来客栈。请大人速派人马来柳林镇,围而歼之。另,襄阳王信中提及'开封府那两人若在镇上格杀勿论',请大人放心,我等无事。白玉堂、展昭顿首。"
白玉堂把信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然后递给展昭。
"猫,"他道,"你看看,写得行不行?"
展昭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行。五弟,你写得很好。"
"写得很好……"白玉堂笑了笑,"那当然。五爷的字,可是练过的。"
"练过的……"展昭笑了笑,"五弟,你真是不谦虚。"
"不谦虚……"白玉堂道,"猫,你又说这句。"
两个人都笑了。
笑了一会儿,展昭收起笑容,道:"五弟,这封信,怎么送出去?"
"怎么送出去……"白玉堂想了想,"蒋四爷的人在城外泊着,我们可以让他们送。可我们现在在镇上,怎么联系他们?"
"怎么联系他们……"展昭道,"我去一趟城外。"
"你去一趟城外……"白玉堂道,"猫,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展昭道,"嗯。我轻功好,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白玉堂道,"猫,你小心。"
"小心……"展昭道,"五弟,你呢?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没问题……"白玉堂道,"放心。五爷一个人,能应付。"
"能应付……"展昭道,"好。五弟,我去了。"
"去吧。"白玉堂道,"猫,早去早回。"
展昭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身形一晃,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白玉堂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看了很久。
"猫……"他低声道,"你一定要小心。"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封襄阳王的信。
白玉堂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三日后午时……"他低声道,"襄阳王,你终于要来了。"
他把信放在桌子上,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展昭回来。
也在等三天后的那场硬仗。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了,星星也看不见。
镇子上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白玉堂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白玉堂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窗外。
"五弟。"一个极低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是我。"
是展昭的声音。
白玉堂松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展昭从窗外跳了进来,身上沾了一些露水,脸色有些白。
"猫,"白玉堂道,"怎么样?"
"怎么样……"展昭道,"信已经送出去了。蒋四爷的人接到信,立刻就出发了,快马加鞭,明天一早就能到开封府。"
"明天一早就能到开封府……"白玉堂道,"好。猫,你辛苦了。"
"辛苦了……"展昭道,"不辛苦。五弟,你呢?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吧?"
"没事……"白玉堂道,"放心。五爷好得很。"
"好得很……"展昭道,"好。五弟,我们休息吧。三天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场硬仗……"白玉堂道,"好。猫,听你的。"
两个人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来。
床还是那么小,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可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想三天后的那场硬仗。
襄阳王三天后到柳林镇,带多少人,有多少高手,都是未知数。
可他们知道,这一场仗,必须打,也必须赢。
因为襄阳王要谋反,如果不抓住他,天下就乱了。
白玉堂闭上眼睛,听着展昭的呼吸声。
展昭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像潮水。
白玉堂听着听着,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了上来。
那东西很暖,很软,像一团火,又像一汪水。
他甩了甩头,把那东西甩开了。
"想什么呢。"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三天后就要打仗了,还想这些。"
可那东西,还是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荒庙——雨很大,血很多,展昭背着他在雨夜里狂奔,背上的体温很暖很稳。
"不许睡。"展昭的声音在雨里响着,带着哭腔,"我们还要一起游山玩水呢!你说过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梦里的自己喃喃道,"不反悔……"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白玉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反悔……"他低声道,嘴角勾起一抹笑,"五爷说过的话,从来不反悔。"
他翻身起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镇子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还有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白玉堂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后……"他低声道,"襄阳王,五爷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