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白玉堂和展昭没有闲着。
天一亮,他们就出了客栈,在镇子上踩点。
柳林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商铺和住户。主街尽头是一座小庙,两边有几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镇子后门,出了后门就是田野,田野尽头是一片树林。
白玉堂和展昭把镇子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房子、每一个路口都摸了一遍,记在了心里。
"猫,"白玉堂站在主街的尽头,指着一条巷子,"这条巷子可以撤退。巷子窄,马进不来,只能步行,我们如果打不过,可以从这条巷子撤到镇子后门,然后跑进田野里的树林。"
"可以撤退……"展昭点了点头,"那埋伏呢?"
"埋伏……"白玉堂指着主街两边的几座房子,"这几座房子可以埋伏。房子的二楼有窗户,正对着主街,我们的人可以躲在二楼,等襄阳王的人经过的时候,从窗户里射箭或者扔石灰。"
"射箭或者扔石灰……"展昭点了点头,"有道理。那设卡呢?"
"设卡……"白玉堂指着主街的入口,"这个路口可以设卡。我们可以用几辆马车堵在路口,然后在马车后面埋伏弓箭手,等襄阳王的人冲过来的时候,弓箭手一起放箭,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展昭点了点头,"五弟,你想得很周到。"
"想得很周到……"白玉堂笑了笑,"那当然。五爷打仗,可是一把好手。"
"一把好手……"展昭笑了笑,"五弟,你真是不谦虚。"
"不谦虚……"白玉堂道,"猫,你又说这句。"
两个人都笑了。
笑了一会儿,白玉堂收起笑容,道:"猫,镇子上的地形我摸清了,接下来我去镇子外面的树林里设陷阱。你呢?"
"我……"展昭想了想,"我回客栈,在房间里布置机关。"
"在房间里布置机关……"白玉堂道,"猫,你要布置什么机关?"
"什么机关……"展昭道,"门后挂一把刀,窗下埋几根尖刺,房梁上藏一坛石灰。"
"门后挂刀窗下埋尖刺房梁藏石灰……"白玉堂眼睛亮了,"猫,你这是要请襄阳王吃一顿好的啊。"
"吃一顿好的……"展昭笑了笑,"他既然来了,总得让他留下点什么。"
"留下点什么……"白玉堂笑了,"好。猫,你布置机关,我去设陷阱。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展昭道,"好。五弟,你小心。"
"小心……"白玉堂道,"猫,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分头行动。
白玉堂出了镇子后门,走进了田野尽头的那片树林。
树林不大,但树木很密,杂草丛生,人走进去,几步就看不见了。
白玉堂在树林里转了一圈,选了几个合适的地方,开始设陷阱。
他先设了五个绊马索,用结实的麻绳两端系在两棵树上,绳子离地面半尺高,马跑过来前蹄会被绊住,连人带马摔出去。
然后他设了三个陷坑。他用匕首在地上挖了三尺深的坑,坑底插了几根削尖的竹子,坑口铺了一层树枝和杂草,从上面根本看不出下面有坑。
设完陷阱,白玉堂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襄阳王,"他低声道,"五爷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你来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树林,往镇子走去。
展昭回到了悦来客栈,上了二楼,走进了他们的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床。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展昭关上门,开始布置机关。
他先在门后挂了一把刀,用绳子系在门后房梁上,刀刃朝下,绳子上系一根细线连在门把手上。只要有人推门,细线被拉动,绳子松开,刀就会从房梁上掉下来,正好砍在推门人的头上。
然后他在窗下埋了几根尖刺,用匕首削得很尖很锋利,插在窗下的小坑里,上面铺了一层薄土。只要有人从窗户跳进来,脚一落地就会踩在尖刺上,脚底板会被扎穿。
最后他在房梁上藏了一坛石灰,用绳子系住坛子盖子,绳子另一端系在窗户插销上。只要有人推开窗户,绳子被拉动,坛子盖子打开,石灰就会从房梁上洒下来,正好洒在开窗人的脸上。石灰进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布置完机关,展昭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襄阳王,"他低声道,"展某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你来了。"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镇子。
镇子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展昭知道,这热闹只是表面的。
明天午时,襄阳王就到了。
到时候,这镇子就会变成一个战场。
傍晚的时候,白玉堂回来了。
他身上沾了一些土,脸上也有几道灰痕,看起来像是在地里滚了一圈。
"猫,"他推开门,走进来,"五爷回来了。"
"回来了……"展昭看了他一眼,"五弟,你这是——"
"我这是设陷阱设的。"白玉堂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土,"猫,你呢?机关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展昭点了点头,"门后挂刀,窗下埋尖刺,房梁藏石灰。"
"门后挂刀窗下埋尖刺房梁藏石灰……"白玉堂眼睛亮了,"猫,你这机关,够狠的啊。"
"够狠的……"展昭笑了笑,"襄阳王既然来了,总得让他留下点什么。"
"留下点什么……"白玉堂笑了,"好。猫,五爷的陷阱也设好了——五个绊马索,三个陷坑,都在镇子外面的树林里。"
"五个绊马索三个陷坑……"展昭点了点头,"五弟,你这陷阱,也够狠的啊。"
"够狠的……"白玉堂笑了笑,"彼此彼此。"
两个人都笑了。
笑了一会儿,白玉堂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猫,"他道,"你说,包大人的人马,能按时到吗?"
"能。"展昭道,没有犹豫。
"能……"白玉堂笑了笑,"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蒋四爷的人快马加鞭,明天一早就能到开封府。"展昭道,"包大人接到信,一定会立刻派人马来。从开封府到柳林镇,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所以明天午时之前,包大人的人马一定能到。"
"一定能到……"白玉堂点了点头,"猫,你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展昭道,"五弟,你呢?你觉得包大人的人马能按时到吗?"
"我觉得……"白玉堂想了想,"能到。"
"能到……"展昭道,"为什么?"
"因为包大人是包大人。"白玉堂道,"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他既然说了会派人马来,就一定会派人马来。"
"一定会派人马来……"展昭点了点头,"五弟,你说得对。"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镇子上的声音传进来。
过了很久,白玉堂又开口了。
"猫,"他道,"如果包大人的人马到不了呢?"
"到不了也得打。"展昭道,没有犹豫。
"到不了也得打……"白玉堂笑了笑,"猫,你真是个死脑筋。"
"死脑筋……"展昭也笑了笑,"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白玉堂道,"猫,如果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怕不怕?"
"怕……"展昭想了想,"不怕。"
"不怕……"白玉堂道,"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展昭道,"有你在,我就不怕。"
"有我在你就不怕……"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猫,你这话,说得五爷心里暖暖的。"
"心里暖暖的……"展昭笑了笑,"五弟,你呢?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怕不怕?"
"我?"白玉堂道,"我怕什么?五爷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别说襄阳王带几百人,就是带几千人,五爷也不怕。"
"也不怕……"展昭笑了笑,"五弟,你真是不谦虚。"
"不谦虚……"白玉堂道,"猫,你又说这句。"
两个人都笑了。
笑了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
白玉堂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猫,"他忽然道,"你说,我们这一次,能赢吗?"
"能。"展昭道,没有犹豫。
"能……"白玉堂笑了笑,"猫,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这么说……"展昭道,"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白玉堂道,"好。猫,五爷信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镇子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了起来,红红的,暖暖的。
白玉堂和展昭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等着。
他们在等明天午时的那场硬仗。
也在等包大人的人马。
第三天,傍晚。
白玉堂和展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镇子。
镇子上和往常一样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可就在这时,镇子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很响,很急,像擂鼓一样。
白玉堂和展昭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朝着镇子入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群人,骑着马,从镇子入口走了进来。
那群人大约有二十几个,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刀,眼神很凶。
他们骑着马,沿着主街,慢慢地走了过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在安静的镇子里,格外刺耳。
镇子上的人看到这群人,都吓得纷纷躲开,有的跑进了商铺,有的躲进了巷子,还有的直接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主街上就空了,只剩下那群黑衣人,骑着马,慢慢地走着。
那群人走到悦来客栈隔壁的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翻身下马,走到客栈门口,对店小二低声说了几句。
店小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然后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那群黑衣人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了那家客栈。
然后,客栈的大门,关上了。
白玉堂和展昭站在窗前,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客栈里,对视了一眼。
"猫,"白玉堂道,声音很低,"他们来了。"
"来了……"展昭点了点头,声音也很低,"嗯。襄阳王的先头部队。"
"先头部队……"白玉堂道,"二十几个人,都是练家子。"
"都是练家子……"展昭道,"嗯。看他们的骑术和刀法,都是襄阳王亲自训练的。"
"襄阳王亲自训练的……"白玉堂道,"猫,明天午时,襄阳王就到了。"
"明天午时……"展昭点了点头,"嗯。五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白玉堂笑了。
他从腰间拔出钢刀,钢刀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泓秋水。
"五爷早就准备好了。"他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杀意。
展昭看着他,也笑了。
他从背上解下巨阙剑,握在手里,巨阙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弯明月。
"我也准备好了。"他道,声音很稳,很沉。
两个人站在窗前,一个握着钢刀,一个握着巨阙剑,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很红,很暖,把整个镇子都染成了红色。
可两个人都知道,这温暖只是暂时的。
明天午时,襄阳王就到了。
到时候,这镇子就会变成一个战场。
血,会染红这青石板。
火,会烧毁这商铺和住户。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是白玉堂和展昭。
因为他们身后,是包大人,是开封府,是天下百姓。
因为这一场仗,必须打,也必须赢。
白玉堂看着窗外的夕阳,看了很久。
"襄阳王,"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杀意,"五爷等着你。"
展昭看着他,也看了很久。
"五弟,"他低声道,声音很稳,很沉,"明天,我们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白玉堂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好。猫,并肩作战。"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很红,很暖。
夜,快要来了。